她說著，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紙，推到我們面前。
是這次模擬考的年級大排名。
我的名字高高掛在最上面，年級第二。
而顧紹辰的名字，孤零零地躺在長長表格的最末尾，六百多名。
那串數字，那行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眼球上，也烙在了顧紹辰的心上。
我知道，他不是笨。
他只是把所有本該用在學習上的時間，都拿來給我當守護神了。
他怕我一個人回家不安全，就每天遠遠地跟在我後面，看著我走出學校後面那條巷子才轉身離開。
他怕林菲菲那夥人下課找我麻煩，就整節課間都賴在教室裡，找各種蹩腳的藉口不出去。
他怕我被那些帖子影響，就熬著夜，求著他父母動用人脈關係去刪帖，去查那些偽造的證據……
他把所有精力都耗在了我身上，成績怎麼可能有什麼起色。
我看著他死死盯著那張排名表，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那雙總是攥著拳頭，好像隨時準備跟人幹架的手，此刻無力地垂在身側，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整個人，就像一隻被暴雨淋透了的流浪狗，狼狽，又絕望。
他眼裡的那點囂張和混不吝，早就被沖刷得一乾二淨，只剩下無地自容的狼狽，和刻在骨子裡的自卑。
一股比委屈更尖銳的酸澀，猛地衝上我的喉嚨，嗆得我幾乎窒息。
我這人，最怕欠別人東西。畢生所求就想圖個兩不相欠，心裡踏實。
可顧紹辰給我的，是他的名聲，他的前途，他父母的期望。
這債，我拿什麼還？我還得起嗎？
這根本不是救贖，是吸血！
是我徐向曦，在心安理得地吸著他的血，縱容著這個傻子用自毀的方式來對我好。
人人都說我聰明，清醒，理智。
可我比林菲菲她們殘忍多了。
她們欺負我，我還能還手，還能求救。
可面對顧紹辰，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為了我，一步步往泥潭裡陷，連句“你別這樣”都說不出口。
因為我知道，無論我說什麼，他都不會聽。
我一首以為，我的沉默是一種保護，一種不給他添麻煩的懂事。
現在我才明白，我的逃避，成了他自我感動時喝下的毒酒，我的沉默，是我親手遞給他，讓他捅向自己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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