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袋被我攥得發燙的糖，又沉又重，壓得我喘不過氣。
甜膩好聞的香氣，透過袋子絲絲縷縷地鑽進我的鼻腔，可我只覺得滿心苦澀。
顧紹辰這段時間所有的反常狀況，一下子全都串起來了。
他刻意疏遠我，刻意對我冷淡，明明就在一個教室裡，卻搞得像隔著千山萬水。
以前他就算嘴上再硬，看我的眼神也藏不住事兒，可最近，他連看都不敢看我。
每次在走廊擦肩而過，他都把自己繃得像塊石頭，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我還傻乎乎地以為，他是因為害怕那些早戀的流言蜚語，他怕麻煩，怕處分管控，怕被老師找，所以才想跟我劃清界限。
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
他那不是避嫌，他那是在忍著痛，一點一點地，使勁把我往外推。
我盯著袋子裡那堆花花綠綠的糖，心慌得手指都在發抖。
一顆是惦記，兩顆是心意。
但這麼一大堆……
分明是把以後想給、卻再也給不了的，一次性全部補齊。
像告別。
更像是交代後事。
他像在無聲地對我說：以後我不在了，你就自己拿著這些糖，一個人好好過。
晚上回到家，我把那袋糖倒在書桌上，一顆一顆地擺開。
薄荷的綠，黑巧的深褐，大白兔奶糖的乳白，五顏六色的一大片，像是一場盛大又悲傷的告別儀式。
燈一關，房間裡安安靜靜的，可我腦子卻亂得像一鍋煮沸的粥。
我抱著膝蓋坐在椅子上，在黑暗裡死死地盯著它們，眼睛酸得發脹。
德育處裡，他一個人扛下所有，卻連一個眼神都不肯分給我。
走廊上，他那句輕得像嘆息的“沒事”，和他那個像看我最後一眼的對視。
還有趙鵬，那個全班最藏不住話的大嘴巴，今天卻寧願憋到臉紅脖子粗，也非得死守著那個所謂的秘密。
我甚至開始極其病態地回憶他最近的一切，每一分，每一秒的舉動。
他是不是臉色不太好？好像是看起來有點白。
他是不是瘦了不少？校服好像又空了一點。
他還在校的時候有請過假嗎？好像是有一節體育課沒上，趙鵬說他肚子疼。
那些被我忽略掉的所有細節，此刻全都變成了一根根針，密密麻麻地往我心上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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