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麼把自己團成一團，像個受傷的小動物。
所有的嘴硬、逞強、裝瘋賣傻，在這一刻，碎得一塌糊塗。
他不再是那個會推開我的混蛋少年，現在的他，只是一個被逼到牆角，生怕被全世界丟掉的小孩。
“我真的不想走……”
被子裡傳來他悶悶的聲音，鼻音很重，又重複了一遍。
“我不想離開你們……”
林淑惠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更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
顧震遠也伸出手，笨拙地摸了摸兒子的頭髮，那個動作實在是明顯生疏得要命，但他還是堅持做完了。
“不走了。”顧震遠說，“哪兒都不用去。”
我跟著蹲下來，壓著嗓子裡的酸澀，儘量保持語調平穩地告訴他。
“沒人逼你走了。”
“手續己經停了，學不退了，你踏踏實實治病，治好了就回學校，我還坐在教室裡等你。”
我把護士剛送來的藥和溫水，遞到他的身邊，聲音放得更柔：
“你小學喜歡玩船模，他們不是都會把你的成果擺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嗎？
其實他們不是不愛你，看不到你的優點，只是後來被分數絆住了，忘了該怎麼誇你了。”
顧紹辰把臉扭到一邊，不看我，只留給我一個倔強的後腦勺。
我又說：“人家都說，活到老，學到老，你爸媽也是頭一回做父母，他們也在學。
你那個大船的船帆，要所有人一起拉，才能拉得穩，光靠我們倆，風一大就得翻。
你不再給他們個機會試試看，怎麼知道他們不會像以前那樣，陪你一起把船造好？”
他還是不理人，把臉更深的埋進了枕頭裡。
我嘆了口氣，把手裡的藥和水杯又往他那邊推了推，溫水的熱氣氤氳開來。
“我承認，我是想拉你一把，把你拉出黑暗，讓你覺得自己其實沒那麼糟。
但你的人生裡，並不是只有我這一束光。
你爸媽現在己經知道了，你不是故意跟他們對著幹，他們其實也想學著理解你，肯定也想成為你人生裡的光。
還有像趙鵬那種能為你兩肋插刀的兄弟，班裡那些真心對你好，關心你的同學，他們其實也是你的光。
我不是你唯一能依靠的人，你的身邊，一首都藏著很多願意照亮你的人，就像天上的星星，也從來都不是隻有一顆。”
“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氣，還有委屈，沒人逼你現在就跟他們父慈子孝，演給誰看呢。”
我把藥往他手裡又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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