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我的桌面上，上課時，永遠擺著三樣東西：
攤開的當堂教材、一沓空白活頁紙、還有一本壓在最角落的初一課本。
初一課本的封面，我拿牛皮紙包了，省得被人看見瞎問。
老師在講臺上講課，我耳朵一字不落地跟著走，重點、考點、易錯點，全穩穩地收進了腦子裡。
但我的右手在活頁紙上飛快落筆，寫的卻不再是課堂筆記，而是另一套東西。
顧紹辰初一上學期就開始出現斷層，有理數、混合運算全靠蒙，方程列倒是會列，但解的過程能錯三步。
英語更別提了，be動詞什麼時候用are，什麼時候用is，他大機率都分不清，音標也沒正經學過，全憑語感硬記單詞，記了忘，忘了再記，惡性迴圈。
這些基礎知識，我都得一條條摘出來。
每一條都標上星級，圈出他百分百會踩的坑，用紅筆劃好優先順序。
哪條必須滾瓜爛爛熟地背，哪條只要理解個大概，哪幾道例題，是他這種水平必須親手練十遍的，我全都分得清清楚楚。
顧紹辰斷層最嚴重的基礎知識點，被我一條條從記憶的廢墟里挖出來，重新搭建。
一節課下來，老師講的內容，我全盤消化完畢，給顧紹辰整理的基礎重點綱要，也整整齊齊地碼在了桌角。
我的世界，分裂成了兩條平行的軌道，同時全速向前衝，互不干擾，又一樣精準高效。
說實話，挺累的。但這種累，不是那種拖泥帶水的疲憊，是腦子高速運轉之後的充實。
有一回數學課，王老師突然點我回答問題，大概是看我低頭寫個不停，以為我走神。
“徐向曦，這道輔助線怎麼作？”
我站起來，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幾何圖，三秒鐘：
“過點A作BC邊的垂線，交BC延長線於點D，再連AD。”
王老師愣了一下，點頭讓我坐下。
路宛茵湊過來小聲說：“你剛才一首在寫別的東西，居然還聽進去了？”
我沒搭話，把活頁紙翻了一頁繼續寫。
晚上回家也一樣。
寫自己的作業時，腦子自動分成兩條線。
一條跟著題目走，該算的算，該推的推。
另一條在後臺默默運轉，幫顧紹辰搭建明天要整理的複習材料框架。
數學的方程基本解法，例題可以配三道，最多給他配五道，多了他估計坐不住。
不過，今天整理的代數知識點，是不是缺了“絕對值”那塊？
他最容易混淆的勾股定理和三角函式，有沒有用最蠢的辦法給他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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