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經是春天了，外面都快二十度了。
但我沒拆穿他。
他每次一見到我，能在三秒之內，切換成那副嘻嘻哈哈的樣子。
速度之快，銜接之自然，讓我想起那些演技派演員，隨時隨地能入戲。
有一天，他靠在書桌邊上，眼睛卻不在卷子上，在我身上亂晃。
“徐向曦，你今天這件毛衣真好看，襯得你跟個仙女似的。”
我翻開他的錯題本：“別廢話，看題。”
“得嘞，聽媳婦的。”
他立正站好，動作誇張地敬了個禮，然後屁顛屁顛挪過來坐下。
這種對話，每個週末都在重複，臺詞偶爾換一換，但結構永遠一樣。
他說一句不正經的，我懟回去，他立刻投降。
以前他不是這樣。每次他被我懟了，至少得頂三句才肯罷休。
現在？我說什麼，他都點頭，我不讓他說什麼，他就不說。
我有次翻他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他寫了一行字。
又塗掉了。
塗得不算徹底，歪歪扭扭，還能認出幾個筆畫。
我沒有細看。不是看不清，是覺得不該看。
但那行被塗掉的字，一首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
我想問他，但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能算出他的學習進度，能預估他哪科會進步、哪科還差火候。
但我算不出來一個人的心，能壓到什麼程度，才會出問題。
有一次，我實在沒忍住，冷不丁放下筆，轉過頭問他。
“你就沒有別的話想跟我說？”
他正在埋頭做一道解析幾何，筆尖停了一下，抬頭看我：
“什麼別的話？”
“比如，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他一聽這話，條件反射一樣笑了起來。
手往腦後一抓，頭髮被他揉得亂七八糟，那副樣子渾然天成，簡首找不出一絲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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