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只要他把自己徹底打碎重塑，改成我想要的樣子，我就會點點頭，大發慈悲地把他納入那個，他口中所謂的，我人生的長期規劃裡。
他以為，我想要的，就是一個乾淨的、努力的、上進的、不給人添任何麻煩的顧紹辰。
一個標準的好學生模板。
結果呢？他拼了命地把自己往那個模子裡塞，塞得骨頭都變形了，在畢業典禮那天，跑到我面前，像個等待驗收的，緊張又期待的產品。
而我呢？我對著那個費盡心思，改頭換面的他，都說了些什麼鬼話？我一個字都沒忘。
“你弄出這副鬼樣子給誰看呢。”
“奇奇怪怪的，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我認識你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是什麼德行，我最清楚。”
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其實是在害怕。
我怕他變成這個我不認識的樣子，是一個訊號，一個他要徹底離開我的前兆。
我潛意識裡，固執地把那種肆無忌憚的親密，等同於我們關係的真實和穩固。
他突然變得這麼得體，這麼沉穩，反而讓我覺得我們的關係變得虛假了，要結束了。
但這些話，這些我出於恐懼而吐出來的尖刺，落在他耳朵裡，會變成什麼？
每一句，大概都會被他腦子裡的自動翻譯機，錯誤地轉譯成同一個意思：
“顧紹辰，別演了，你演得一點都不像。”
他活潑的時候，我嫌吵。他安靜的時候，我說他裝。那他到底要怎麼做？
這個問題，他肯定翻來覆去地問過自己無數遍。但他不敢首接來問我。
因為他以為，不管他怎麼問，從我這裡得到的答案，八成又是一通劈頭蓋臉的否定。
初二上學期，他用搗蛋鬼的形象靠近我，我嫌煩。
初二下學期，他換了方式，不再招惹撩撥我，我又嫌他套路多。
等他收斂了所有花裡胡哨的東西，安安靜靜待在我旁邊，我又嫌他壓抑得太假。
他每變一次，我就否定一次。
他把自己削了一遍又一遍，削成他以為我會接受的形狀，小心翼翼地捧到我面前。
我只是隨便掃了一眼，就皺著眉說：“還不對，重來。”
在他那兒，他唯一會的求生技能，看人臉色，調整自己，在我這裡，徹底失靈了。
他不能鬧，不能玩，不能哭，連老老實實當個省心的乖孩子，都要被我一通嫌棄。
我當時，真的是把他所有能想到的分岔路，全都給一個個地堵死了。
首到現在，首到這一刻，我才算徹底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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