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臉埋進臂彎裡，趴在冰涼的桌面上，用胳膊緊緊擋住自己的臉。
校服袖子上殘留著洗衣液的味道，混著木頭桌面那股說不上來的陳舊氣息，鑽進鼻腔裡，讓我的腦子稍微清醒了那麼一點點。
是我把他想得太複雜了。
我用最繞的邏輯去推導他，結果反而把最簡單的那個答案，推到了十萬八千里外。
之前我還笑話他有被迫害妄想症，說他能在萬千可能性裡，精準地選中最不靠譜的那個。
但怎麼這套本事，我自己用起來比他還熟練呢？
現在看來，我倆的腦回路，根本就是在同一條流水線上下來的。
他沒在演戲，更沒在布什麼局。從頭到尾，他就沒騙過我。
那個吵鬧的、鮮活的、走到哪兒都吵吵嚷嚷的顧紹辰，是真的。
那個沉默的、退縮的、乖得我都快不認識的顧紹辰，也是真的。
他那突如其來的安靜底下，藏著的不是什麼陰謀詭計。
最開始，是被我一句話捅傷了，嚇得不敢再用那副德行面對我。
再後來，就是一個快要撐不住的人，在拼了命地掩飾自己有多狼狽，告訴自己，這叫長大了，這叫變好了。
我趴在桌上，額頭抵著小臂，閉上眼。黑暗裡，他在走廊上的樣子又浮出來了，揮都揮不散。
“徐向曦，這道題，你卡住了？”
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不帶什麼溫度，也不帶什麼情緒，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猛地撐起身子，差點把胳膊肘懟到桌沿上。
白望渝的視線，落在我的卷子上，眉頭都沒皺。
“這道機率題，輔助線做錯了。第一步的假設就偏了。”
我嘴巴張了張，還沒來得及組織語言，他己經抽走了我手邊的草稿紙，拿起筆開始幫我畫圖。
我磨了快半個小時的一道題，他只花了不到一分鐘，就用一種我壓根沒往那個方向想過的解法，乾淨利落地寫完了。
步驟清晰，邏輯嚴密，每一步都踩在點上，多一筆都嫌多餘。
他把草稿紙推回來。
“懂了？”
我盯著那上面的解題過程，愣了兩秒。
“懂了。謝謝。”
“不客氣。”
他應了一聲，轉頭回去繼續做自己的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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