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了一下頭。餘光掃到白望渝。
他的坐姿很標準，背脊離開椅背大概兩指寬。
面前的書一頁一頁翻，他就坐在那裡，乾淨利落地存在著，像一臺運轉精確的儀器。
然後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跳了出來。
白望渝那天幫我分析顧紹辰的時候，他說的那些話，到底有多少是真正客觀的陳述？
又有多少，是他算好了我會怎麼反應之後，專門挑出來餵給我的？
我開始一條一條回憶他的原話。
他說，顧紹辰擅長演戲。
他說，顧紹辰在試圖道德綁架我。
他說，顧紹辰己經成了我前途上的累贅。
我當時每一條都信了。信得毫不猶豫，信得理所當然。
但現在重新看這三條，我背上冒了層涼意。
第一條，我最恨虛偽。白望渝知不知道這一點？他知道。
第二條，我最煩被人用感情綁架，用道德枷鎖捆住手腳。
我要自由，要獨立，白望渝知不知道？他也知道。
至於第三條呢？前途、未來、考學，在我的優先順序排序裡，穩坐第一。
白望渝知不知道？他不可能不知道。
年級第一。所有科目裡，他最擅長的是什麼？建模。
拆解複雜問題，找出變數之間的關聯，推匯出最優解。
這是他做題的方式。那他面對人的時候呢？會不會也是同一套方法？
我現在沒辦法確定，他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畢竟也存在一種可能。
他確實是在客觀分析，只不過，恰好每一條都命中了我的軟肋。
巧合這種東西，有時候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但三條全中。條條致命。這個機率，不太對勁。
今晚那道數學題，我卡了快二十分鐘。
他只掃了一眼，就知道我哪步出了問題，拿過草稿紙三兩行寫完遞給我。
過程漂亮，答案正確，效率極高。
但我想要的，不是他的答案。我想要的，是自己把這道題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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