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就走了，病房門“咔噠”一聲被帶上，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
靜得只剩監護儀規律的“嘀嘀”聲，還有輸液管裡藥水滴落的聲音。
一滴，一滴，像是時間在漏。
也就在這一刻，那股被我死死壓在理智之下的後怕，才猛地竄了上來。
像是深海里湧起的暗流，一下子就把我整個人給吞了，胸口悶得發疼，幾乎喘不上氣。
林淑惠站在床尾，就那麼首勾勾地盯著她兒子的臉，看了很久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向曦，你……你先去那邊床上歇會兒吧。”
“不用，林老師，我不困。”
她沒再勸，自己走到窗邊的摺疊床上坐下，整個人縮成一團，頭埋得很低。
我沒問她在想什麼。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
我拖了把椅子，在顧紹辰床邊坐下，仔細看著顧紹辰。
他的胸口起伏很輕，輕到要是不仔細看，都以為是靜止的。
以前他那副成天上躥下跳，嘴欠得能把人活活氣死，一天不懟人就忍得渾身難受的德行，這會兒全沒了。
現在躺在病床上的這個傢伙，簡首安靜得不像他。
我沒忍住，伸手碰了碰顧紹辰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是冰涼的。
我把他的手給塞進了被子裡，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開始在腦子裡覆盤這件事。
醫生說，他送來的時候沒誤吸，說明他倒下的時候，姿勢是安全的。
一個真的一心求死的人，會在乎自己用什麼姿勢告別這個世界嗎？
只能是，他身體的求生本能，或者說，他潛意識裡壓根就沒想死透，才在最後一秒，給自己選了個最不容易出事的體位。
再說了，喝白酒。這法子，說實話，真是太有“技術含量”了。
喝少了，是買醉，喝多了，是作死。中間那個度，太難拿捏了。
這種方式，最大的好處是什麼？是能給自己留條後路。
事後可以隨口解釋成，心情不好，沒收住量，可以解釋成是一場不小心的意外。
說白了就是，進可攻，退可守。這他媽的，也太顧紹辰了。
我簡首都能聽見他腦子裡那算盤珠子噼裡啪啦的聲響，都快要能崩我臉上了。
這可能真的不是一場單純的殉情。
這更像是一場豪賭，一齣精心策劃過的苦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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