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目光，看著病床上那張臉。
蒼白得沒什麼血色，但五官擺在那兒，病懨懨的也還是好看。
不是那種很有攻擊性的帥，是笑起來有梨渦、會讓人自動放下戒心的那種好看。
但是這副皮囊底下，裝的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實在是讓人頭疼。
高知家庭長大的孩子，爹是大學教授，媽是省重點特級教師。
別人聽了都會覺得，這配置簡首是太好了，一出生就贏在了起跑線上。
但起跑線畫得太高，弄得他剛起步就摔了，後面全程都在追，追不上就不想跑了。
顧紹辰沒瘋。他只是用了另一種方式來回應這個世界。
用一層一層的社交糖衣把自己裹起來，對所有人笑。
笑得你挑不出毛病，笑得你以為他什麼煩惱都沒有。
但糖衣裡面是空的。不，不是空的，是鏽的。
他怕什麼呢？怕被我看見那些鏽跡。怕我看完之後轉身走掉，還會露出那種“原來如此”的表情。
可是顧紹辰你這個笨蛋，我玩的是機械，怎麼可能有什麼精神潔癖，我見過的鏽還少嗎？
得，他賭贏了。我確實沒走成。
現在都快十二點了，我還窩在這把硬邦邦的陪護椅上給他數心率。
這要是讓他知道了，怕不是又得在心裡再記一筆。
《徐向曦使用說明書》第N條：做出極端行為賣慘有效，建議重複使用。
想到這兒，我自己都想笑，但又笑不出來。
他睫毛確實挺長。閉著眼一動不動的時候，看著乖得不得了，人畜無害，像在撒嬌。
可我知道，只要他醒過來，他那雙眼睛裡轉的，絕對不會是什麼甜蜜的羞澀。
是試探，是確認，是一遍一遍地反覆驗證：
你還在不在，你是不是真的曾經在過，你會不會哪一天突然又不在了。
那種東西，不叫愛情，叫恐懼。
但恐懼到了某個濃度，外面表現出來的樣子，又確實跟愛情特別像。
想到這裡，我突然覺得，這個事挺荒唐的。
我們兩個，哪是在談什麼戀愛。
分明就是兩臺執行著截然不同系統的機器，硬要用同一根資料線連在一起，然後互相藍色畫面。
真是一場很糟糕的博弈，簡首是讓人煩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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