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好笑，一個十六歲的高二女生，凌晨十二點半，獨自走在空蕩蕩的馬路上，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用榮格理論去攻略一個差點把自己玩沒了的男生。
但我也就笑了那麼一下下。走了兩步，腦子裡又閃過他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連嘴唇都是灰的，不好笑了。一點都不好笑。
顧紹辰，你可真給我找事兒。
別人談戀愛是什麼樣的？逛街，看電影，吃奶茶配蛋糕，週末去遊樂園，晚上打電話，聊到困了說晚安。
我呢？半夜坐在醫院的病房裡，聞著消毒水的味道，在腦子裡推演榮格八維的功能切換方案。
這叫什麼戀愛？這叫額外多出個完成心理學實驗的任務，還是沒有加班費的那種義務勞動。
不過話說回來，抱怨歸抱怨。今天這件事，給了我一個很關鍵的資訊。
顧紹辰的心理狀態比我之前評估的要差。不是差了一點兩點，是差了一整個量級。
那些陽光啊，活潑啊，愛開玩笑啊，見誰都能聊兩句啊，全是殼子。
有殼子本身不稀奇，大多數人都有，現在這年頭，誰還沒幾副社交面具了。
但顧紹辰這層殼子，太厚了，厚到可能連他自己都分不清，哪部分是殼，哪部分是他。
更麻煩的，是殼子底下的東西。那些他從來不說、不提、不讓人看見的東西。
成績差帶來的羞恥感，身高不足帶來的隱性壓力，過往抹不去的校園風評黑歷史，以及不知道還有多少我目前沒掌握到的資訊。
這些東西，在殼子底下發酵了多久？又腐蝕到了什麼程度？
今天這一齣，算是給我交了個底。答案是：比我以為的嚴重得多。
我以前碰到過一類數學壓軸題。題面看著只有三步，很簡潔。
但你一拆開，十幾道子問題，環環咬合在一起。
前頭一步算錯了，後面全崩，連糾錯的機會都沒有，你甚至不知道自己錯在哪一步，只能從頭來過。
顧紹辰這道題，就屬於這一類。但有一個地方不同。
數學題做錯了，我拿橡皮擦掉，重新算。算十遍二十遍都行，答案不會因為你多算了幾遍就變了。
人不是這樣的。人做錯了一步，後果就己經造成了。你擦不掉。
今天他要是被發現得晚半個小時，或者，他真的往最壞的方向去想，用了其他什麼更決絕的方式……
我沒有繼續往下想，沒有意義。事實是他還活著，目前的結果，還在可控範圍內。
但這也意味著，我後面每一步都必須更謹慎。容錯率太低了。
走到樓下的時候，我停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自己家窗戶。
黑的，整棟樓就沒幾戶亮著燈，我家那扇窗，黑得尤其徹底，一絲縫都透不出光來。
屋裡沒人等我，也沒有人知道，我今晚去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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