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床邊坐到腿都麻了。不知道過了多久。顧紹辰的睫毛顫了一下。
很輕，輕到我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但我盯著他那張臉，己經盯了太久，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我。
他眼皮抖了好幾下，費了很大的勁，才掀開一條縫。
眼珠子空洞地轉了轉，跟宕機重啟一樣，花了好幾秒才對上焦。
當他把我的臉，一點一點地，收進去的那一瞬，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說實話，那一刻，他臉上的表情挺精彩的，簡首像是一場公開處刑。
慌亂、心虛、後怕，還有一種被當場抓包的，無處遁形的狼狽。
所有東西攪在一塊兒，全寫在臉上。但也就那麼一瞬間。
他反應快得離譜。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被他一把摁下去，不留一絲痕跡。
臉上的表情，跟換頻道似的，“咔嗒”一聲，又切回了那個我最熟悉的模式。
什麼都不在乎。誰也不需要。天塌下來也跟他沒半毛錢關係的樣子。
他開始往外抽手。動作很慢，一點一點的，把手從我的手心裡往外抽。
動作很輕，但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要把我們之間最後一點聯絡都掐斷的堅決。
我的手心，甚至能感受到，他每個指節都在用力。但我沒攔。
他把手塞回被子底下，整個人還往床另一邊挪了挪，拉開了一段距離。
“你怎麼又來了。”
嗓子沙啞得不像話，但語氣特別平淡。
跟在食堂碰到不太熟的同學打招呼一樣隨便，冰冷得聽不出半點波瀾。
我太瞭解他這套流程了。他越是端著，心裡越是穩不住。
這個人，哪怕下一秒就要死了，也得先花三秒鐘給自己焊一層殼。焊完了再說。
“來看看你死沒死透。”我說。
他身體明顯繃了一下。估計是沒想到，我上來就甩這麼一句。
按照他的劇本，我這會兒應該要麼紅著眼眶搞一齣瓊瑤劇，要麼冷著臉罵他一頓。
這兩個版本，他肯定都在腦子裡預演過了，臺詞都對好了。
但他沒預演過這個版本。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悶地開口：
“你昨天……也來了？”
“對，趙鵬把我從學校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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