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真的想死。他是在用命下注。賭一個答案。
賭我到底會不會，跟他爸媽一樣，在他最難看的時候轉身走掉。
他一邊拼了命地想被人接住，一邊又搶著把所有伸過來的手拍開。
一邊不顧一切地想證明自己值得被愛，一邊又在心底裡，等著別人宣判他的死刑。
因為他怕。怕自己真的靠近誰了，對方往後退一步。
那種二次落空的感覺，比從頭到尾沒人搭理他還要難受十倍。
他不是不想被人拉一把，他是怕自己伸出手之後，被對方狠狠甩開。
所以他選了最省事的辦法，誰都別靠近，誰靠近他推開誰。
然後他再告訴全世界，他不需要。只要沒人進來，就永遠不會有人離開。
我喉嚨堵得厲害。後面還有一大堆罵他的話，排著隊等著出場。
結果全卡在嗓子眼那兒，一個字都出不來。
算了。說那些也沒用。純屬是對牛彈琴。
對他來說，罵他跟誇他是一回事。
他只會把所有人的反應，都往同一個方向理解。
我把那些翻湧的東西全壓下去，換了個說法。
“你鬧這麼一齣，差點把自己命搭進去。行，你有種。”
我聲音挺平的。至少我自己聽著挺平的。
“你問過你媽了嗎？她把你拉扯這麼大，是圖你十六歲就去停屍房佔個位置？”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在抖。
很輕的那種抖，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我沒逼他。停了很久。然後我往前傾了傾身子。
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顧紹辰。”
“你問過我嗎？”
他埋在枕頭裡的身體，一動不動了。連肩膀都不抖了。
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呼吸都變得很淺很淺。
病房裡靜得只剩下床頭那個心電監測儀在“滴——滴——滴——”地響。
我鼻子猛地一酸。媽的。我在心裡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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