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索性放棄，把整張臉死死摁進枕頭裡，只留給我一個顫抖的後腦勺。
聲音從枕頭裡悶悶地傳出來，含混不清，帶著壓不住的哽咽。
“我憑什麼啊……”
鼻音濃重，肩膀一抽一抽的，把他藏在最底下的委屈，漏得一乾二淨。
我坐在原地，沒動。
聽他斷斷續續地哭，哭聲壓得很低，像受傷的小動物在嗚咽。
那個渾身是刺、叫囂著要贏的少年，其實早就碎了。
他的內裡己經被掏空了，只剩下滿滿一地的玻璃渣。
他哪裡是報復我。他是在跟自己較勁。
跟那個拼了命想變好，卻永遠自認不夠好，總覺得不配被愛的自己較勁。
就算他認定這只是一場單方面的實驗，他也卯足了勁想弄出點好資料。
結果還沒來得及驗收，他就自行腦補被淘汰出局了。
病房裡，只剩下顧紹辰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像只被人丟在暴雨裡，淋得溼透，渾身發抖，卻連叫都叫不出聲的小野貓。
我心裡那堵又高又厚的牆，就這麼轟然倒塌，塌得乾乾淨淨。
我沒動，也沒說話。就這麼靜靜地坐在那兒，等著。
等他哭聲漸漸小下去，只剩下零星的抽氣聲。
等他把積攢了不知道多久的委屈，全都哭了出來。
然後我站起來，繞過床尾，走到他另一邊。
他臉還埋著，我沒理他那些一戳就破的狠話，首接抓住了他的手。
他整個人猛地一顫，像觸電，手往回縮，但力氣很弱。
我沒松，反而握得更緊。他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徐向曦……”
他從枕頭裡悶悶地叫我的名字，聲音又輕又啞，帶著破罐破摔的疲憊。
“你到底想怎樣……”
我沒說話。鬆開手，在他的床邊坐下。
他終於從枕頭裡抬起頭，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瞪著我。
那眼神，根本兇不起來，只剩下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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