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面談的前一天,沈明珠收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東西。
翠竹抱著一個長條形的木匣子從外頭跑進來,氣喘吁吁的:“姑娘!松濤閣的趙掌櫃讓人送來的,說是給您留的一本書!”
沈明珠接過木匣,微微一怔。
匣子用的是上好的楠木,打磨得光滑如玉,四角包著銅皮。不像是裝一本普通書的盒子。
她開啟匣蓋,裡面躺著一本藍色封皮的舊書,品相極好,紙張泛著淡淡的象牙色。
封面上寫著四個字——《兵法心鑑》。
沈明珠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本書她聽父親提過。《兵法心鑑》是前朝名將趙定遠所著,將畢生用兵心得融於一卷,傳世極少,歷來被視為兵家至寶。父親說他在北境軍中也只見過一本殘卷,還是從一個老將手中借來抄錄的。
而眼前這一本,看紙張和墨色,竟像是原版刊印的初版。
這種書,莫說在書鋪裡買不到,就是在皇家典藏中也未必找得到幾本。
顧北辰送她這個?
沈明珠小心翼翼地翻開書頁。書中的文字密密麻麻,旁邊還有前人用蠅頭小楷做的批註,字跡娟秀精到,顯然出自一位深通兵法的讀書人之手。
她一頁一頁地往後翻,翻到全書將近三分之二的位置時,指尖忽然頓住了。
兩頁之間,夾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紙片。
紙片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清雋,正是顧北辰的筆跡——
“棋局之中,執黑者未必先手,執白者未必後手。關鍵在於,誰先看清了棋盤的全貌。明日之談,望坦誠相待。”
沈明珠將紙片捏在指間,反覆看了三遍。
執黑者未必先手,執白者未必後手。
表面像在談圍棋,實則每一個字都另有所指。“執黑者”——在圍棋中先行,但在朝堂上,韓家看似佔了先手,其實未必。“執白者”——看似後手,指的是他們這些被動應對的人。
而“誰先看清了棋盤的全貌”——這句話讓沈明珠心頭一震。他在暗示她:他已經看清了棋盤上的很多東西,也許比她以為的還要多。
“望坦誠相待。”
這四個字更是意味深長。他在要求她——明天見面時,不要再用那些半遮半掩的說辭來搪塞。
他要的是真話。
沈明珠將紙片放回書中,合上了匣蓋。
她坐在窗前,一動不動地想了很久。
——
她能對顧北辰坦誠到什麼程度?
重生的秘密肯定不能說。這不僅是因為說了沒人會信,更因為這個秘密一旦暴露,她所有的先知先覺就成了一把雙刃劍——別人不會感激她的預見,只會恐懼她的“妖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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