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說得酸溜溜的，可眉眼間那笑意卻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
賈芸見她肯開這樣的玩笑，心裡頭便鬆快了些，笑著湊近了一步道：“那姑姑這個美人，可傾心我了？”
他說著便伸手要去拉她的手。
探春眼疾手快，一巴掌把他的手打開了，嗔道：“你別來這套。這事還沒說清楚呢。”
賈芸收回手，也不惱，只道：“哪裡不清楚了？我什麼都沒瞞你，都說了。”
探春卻不依不饒，盯著他問：“那你呢？你對寶釵怎麼說？”
賈芸搖了搖頭，說道：“我同她說了，我不是什麼好人，叫她別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不想再招惹她的，可今日你也瞧見了，她那態度……”
他說著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下去。
探春輕輕“哼”了一聲，說道：“你不想招惹她，卻來糟蹋我。”
賈芸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姑姑，我……”
探春卻往後退了半步，面上那戲謔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好了好了，我逗你的。瞧你急的。”
她收了笑，正色道，“咱們出來夠久了，再耽擱下去，尤嫂子和可卿怕是要起疑心了。”
賈芸看著她在月光裡的臉，心裡頭那話堵在嗓子眼裡，想說又覺得說什麼都輕了。
他看著她轉身要走，終於還是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姑姑，你……你且記著，我心裡有數。”
探春的腳步頓了一下，她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嘴角彎了彎，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賈芸和探春一前一後往回走，走了不遠，迎面便撞上了一個人影。三人腳步都是一頓。
李紈站在那裡，手裡還攥著帕子，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碰上他們。她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自鎮定下來。
她心裡頭羞惱，她怎麼就這麼倒黴，回回都讓她撞上？上回撞破了他和探春的事，把自己也搭了進去。
這回她去而復返，本是來謝賈芸今日替她解圍的，誰知又撞上了他們在一處。她真想轉身就走，可兩條腿像是釘在了地上，進退不得。
探春自是不知李紈己知道她與賈芸的關係，見她站在那裡神色不對，便先開口問道：“大嫂子，你怎麼又回來了？可是落了什麼東西？”
李紈強自鎮定下來，扯出一個笑來，聲音卻還有些發緊：“沒……沒落東西。我是回來……謝謝侯爺今日替蘭兒說話。我方才把蘭兒送回去了，想了想還是該當面道聲謝。”
她說著飛快地看了賈芸一眼，又移開了目光。
探春不疑有他，笑了笑便道：“那你們說著，我先回去看看尤嫂子那邊收拾得怎麼樣了。”
她朝李紈點了點頭，又極快地看了一眼賈芸，便快步走了。
李紈看著探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才慢慢走上前來。
她站在賈芸面前，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我不是故意的……我又撞見你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賈芸倒不在意，反正李紈也不是頭一回撞破他和探春的事了。以如今他和李紈的關係，她斷不會說出去，這點賈芸還是有把握的。
他抬頭西處看了看，旁邊不遠便是一座樓，樓內漆黑一片，沒有掌燈。賈芸定睛細看那門上的牌匾，藉著月光辨認出三個字，天香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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