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和劉廷到了黑山村己有數日,他們在縣城尋了家客棧落腳。
這幾日二人分頭行事,賈環帶著人把烏進孝的宅院摸了個透。劉廷則按照賈芸的囑託,去查烏進孝的弟弟,事情辦得倒都順當。
可捉拿烏進孝卻有些棘手。這老東西在黑山村經營了二三十年,根基深得很,連縣衙裡的書吏都跟他有來往。
探春的顧慮不無道理,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們雖有賈芸的文書,可若貿然上門拿人,怕是會旁生枝節。
二人商議了好幾日,始終想不出一個穩妥的法子。劉廷的意思是最好等他離了黑山村再動手,可這老東西就是不動彈,二人只能在客棧乾耗著。
這天夜裡,二人又在房中對坐,桌上攤著一幅手繪的地圖,賈環皺著眉道:“將軍,再這麼等下去也不是法子。”
劉廷正要說些什麼,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輕輕叩了三下,是他們派出去盯梢的禁軍。
劉廷起身開門,那人閃身進來,低聲道:“將軍、環兄弟,烏進孝動了,坐轎子進城會客去了,只帶了兩個隨從。”
劉廷和賈環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亮了一亮。
劉廷當即道:“好機會。他既然出來了,就別想再安安穩穩回去。”
劉廷當機立斷做了分派。他帶著人往黑山村回程的必經之路上設伏,那是一段夾在兩片林子中間的土路,兩旁是密密的矮樹叢,夜裡藏人最合適不過。
劉廷帶人提前趕到了那片樹林,迅速將人分散佈在路兩側的暗處。他親自藏在一棵老槐樹後頭,目光緊緊鎖著大路的盡頭。劉廷一動不動地貓著腰,手指搭在腰間刀柄上,等了約莫兩個時辰。
遠處終於亮起了兩盞燈籠的光,晃晃悠悠地往這邊移動過來。劉廷眯著眼望去,一頂青呢小轎搖搖晃晃地近了,轎子裡傳出烏進孝含含糊糊的哼唱聲,調子都跑到不知哪裡去了,顯然醉得不輕。
待那轎子晃晃悠悠地走進埋伏圈正中,劉廷右手猛地一抬。數十名壯漢如鬼魅一般從兩側樹林裡閃了出來,瞬間將轎子前前後後堵了個嚴嚴實實。
轎伕嚇得把轎槓往地上一扔,兩個隨從手中的燈籠也掉在了地上。
轎簾被猛地掀開,烏進孝一張老臉露了出來,紅通通的,醉眼迷離地瞪著外頭,含含糊糊吼道:“大膽!你們是什麼人?敢攔我的轎?”
劉廷從樹影裡走出來,冷冷地看著烏進孝。
賈環緊接著從後頭趕到,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賈芸的文書,當眾展開,朗聲念道:“賈家族長、襄寧侯侯賈芸令。查黑山村莊頭烏進孝,私吞田租、欺瞞主家、貪墨莊田收益多年,著即押解回京,聽候處置。如有違抗,格殺勿論。”
烏進孝臉上的醉意瞬間散了大半。他瞪著眼睛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可看著西周那些腰佩刀劍的壯漢,到底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兩個隨從早嚇得跪在了地上,頭都不敢抬,只哆嗦著道:“大爺,這不關咱們的事,是……是烏大爺讓我們跟著的……”
劉廷揮了揮手,沒有理會他們,兩個禁軍上前將烏進孝從轎子裡拽了出來。
他腳下發軟,踉蹌了一步,嘴裡終於開始含混地嘟囔:“冤枉啊,我是珍老爺跟前的人……你們不能動我……”
賈環冷笑了一聲:“珍老爺故去,如今的族長是芸哥兒。你要見,回去讓你見個夠。”
兩個禁軍將烏進孝捆好了,架上一匹備用的馬,又用一件斗篷把他的頭臉罩住了。烏進孝還在掙扎著嗚咽了幾聲,可那聲音被斗篷捂著,悶悶的,很快便沒了動靜。
劉廷走到賈環身邊,低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連夜就走,首接回京。”
賈環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那頂被扔在路邊的青呢小轎和那兩個跪在地上的隨從,對劉廷道:“他們怎麼辦?”
劉廷掃了一眼:“讓他們回去傳話。”
賈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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