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幾張寫滿了字的紙，又抬頭看了看王熙鳳，笑道：“什麼東西這麼神秘？”
王熙鳳沒有回話，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
賈璉見她神色不似說笑，便放下茶杯，拿起那幾張紙來翻看。他看了幾行，臉上的笑意就收了幾分，又往下翻了兩頁，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賈璉越看越沉默，翻到最後一頁時他“嘖”了一聲，把紙往桌上一放，抬頭看著王熙鳳，道：“這意思是，賈家出了內賊了？”
王熙鳳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東府那邊烏進孝己經被押回來了，芸兒那邊還要拿賴二開刀。咱們這邊也差不多，烏進孝的弟弟管著那幾處莊子，跟東府那邊一個路數。”
她說著看了賈璉一眼，“咱們這邊，你說該怎麼辦？”
賈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沉吟了一會兒，卻沒有像王熙鳳預料的那樣皺眉嘆氣，反而笑了一聲。
他端起涼茶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杯子，道：“這有什麼的？順水推舟就是了。”
王熙鳳一愣，盯著他道：“順水推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賈璉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腹前，難得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來：“芸哥兒既然己經決定下手查賴家，那他必然是胸有成竹了。
他既然敢動烏進孝，就說明己經把裡裡外外都想清楚了，要拿賴家開刀，絕不會只拿一個賴二就收手。
咱們這邊該怎麼辦，你只管去找他，他自然有妥善的安排。
二奶奶，你就是想得太多了，前怕狼後怕虎的，反而畏首畏尾。這事既然有人挑頭，你跟著走就是了。”
王熙鳳盯著賈璉，半天沒有說話。她像是頭一回認識這個人一樣，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賈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臉，道：“你這樣看著我幹什麼？我臉上有東西？”
王熙鳳這才慢慢收回了目光，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我今兒才發現，以往竟是我小瞧了二爺。”
賈璉被她這句話說得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了兩聲，摸了摸鼻子，沒有接話。
屋裡安靜了一陣，燈燭在兩個人之間靜靜地燃著。
王熙鳳放下茶盞，又拿起那幾張紙看了一遍，心裡的主意漸漸定了下來。她抬頭對賈璉道：“那明日我先去一趟芸哥兒那邊，聽聽他到底打算怎麼動賴家。若是他有安排，咱們這邊就跟他走。”
賈璉點了點頭：“這就對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放心，賴大那邊我不會走漏風聲的。”
王熙鳳看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
第二日一早，王熙鳳就出了門往東府去。她心裡裝著事，走得也急，可一路穿過穿堂、繞過迴廊，竟一個人都沒碰上。
平日裡灑掃的婆子、來回傳話的小丫頭、巡查的管事，今兒竟一個都不見蹤影。王熙鳳腳步慢下來，心裡頭暗暗納悶人都去哪兒了？
她一路走到東府前院，剛邁進院門，便聽見裡頭傳來嗡嗡的議論聲。她腳步一頓，側身站在門廊的柱子後面，豎起耳朵聽了一陣。
院裡頭黑壓壓地站了一院子的人，寧國府上上下下的僕從管事幾乎都到齊了。眾人都仰著脖子往前頭看，嘴裡三三兩兩地議論著，聲音不大卻聚在一處，嗡嗡的像一窩蜂。
一個穿著青布短褐的僕人壓著嗓門道：“侯爺入嗣寧國那會兒都沒這麼大陣仗，今兒是怎麼了？”
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管事模樣的人低聲道：“誰知道呢，昨兒夜裡太太就傳了話，說今兒一早全部到前院來，一個不許少。我問了好幾回什麼事，傳話的只說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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