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他還不是賈芸。
那時候他叫林遠，一覺醒來，就成了《紅樓夢》裡那個被舅舅坑、被賈寶玉隨口叫“芸兒”的破落子弟。
一年前，他走了王熙鳳的門路，入了軍，來到邊境，成了一名小旗。這一年，他從小旗做起，在血水裡滾過來，憑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兒，硬是殺出了名堂，實授總旗，管五十人。
如今，他是平遠堡的總旗。
遼東的冬天，冷得能凍裂石頭。
賈芸蹲在平遠堡的牆垛後面，嚼著一塊硬得像鐵皮一樣的幹餅，眼睛盯著堡外白茫茫的雪原。
“總旗，今兒個風硬，辮賊怕是不會來了吧？”身邊一個老兵縮著脖子問。
賈芸沒說話，只眯著眼看向遠方。
突然，堡門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個夜不收滾鞍下馬，翻身就往堡裡跑，一邊跑一邊喊：“辮賊！辮賊打草谷了！”
賈芸騰地站起來，幾步下了牆垛，一把抓住那夜不收：“多少人？往哪邊去了？”
那夜不收認得他，喘著粗氣道：“賈總旗！二十餘騎，往劉家莊方向去了！”
賈芸鬆開手，轉身就往自己那一旗的駐地跑。
“集合！”
不到盞茶功夫，五十人齊了。
賈芸騎在馬上，掃了一眼這些跟了他半年的弟兄。有遼東本地人，有發配充軍的囚徒，有活不下去跑來吃兵糧的流民。但此刻，他們都是他的兵。
賈芸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送進每個人耳朵裡,“劉家莊，辮賊二十餘騎，”
“出發！”
賈芸當先衝出堡門，馬蹄踏碎積雪，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身後，幾個聽見動靜出來看的總旗站在堡門口，有人搖頭，有人咂嘴。
“這小子。”
“二十多騎，料也無妨。”
劉家莊到了，但來晚了。
遠遠望去，村子裡己經冒起了黑煙。等賈芸帶人衝進村口，入目的是一片慘狀。
燒塌的茅屋，砸爛的籬笆，雪地裡到處是血。
村口橫著幾具屍體，都是莊稼漢，身上刀痕累累。往裡走，景象更慘。一個老人倒在自家門口，懷裡抱著個孩子。老人用自己的身體擋著刀，兩具屍體疊在一起。幾個女人衣衫不整，死在碾盤邊上。
村中央的水井，井沿上全是血，井裡漂著人。
賈芸握韁繩的手，指節發白。
“總旗！”有人喊，“辮賊還在，村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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