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權退下後，殿內重歸寂靜。
景平帝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眉宇間那份帝王特有的沉靜重新浮現。他望著案上那盞孤燈，出了好一會兒神，方又拿起那份捷報，從頭到尾細細看了一遍。
李如松的字跡有些潦草，想是軍務倥傯之際匆匆寫就。
景平帝又看了一遍立功將士名單“擒獲莽古爾泰者，榮國府之後，總旗賈芸，驍勇善戰，臨陣果決，可堪大用”。
賈芸。
他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默唸了幾遍。
賈家的人。
當年跟著太祖打天下的老臣勳貴，只有柳家、牛家是早就站在他這邊的，所以他才放心讓柳芳、牛繼宗給李如松做副將。其餘幾家，不是態度曖昧，就是站在岸上看火起。
比如水溶。
西王之中，如今只有他家還襲著王爵，是西王之首。可他倒好，早早交了兵權，只在家裡享清福，養著那班清客，吟詩作畫，風雅得很。兵權都交了，誰也挑不出他的錯處。可他那水家的名望在那兒擺著，誰又敢真把他當閒人看？
景平帝輕輕哼了一聲。
還有賈家。
榮寧二公當年何等威風，如今卻只剩下些安享富貴的子孫。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賈家在軍中的人脈還在，那些老部下老關係，不會因為幾個不肖子孫就斷了。
若是能得賈家之助……
景平帝的目光又落在那兩個字上。
他想了想，又拿起一份摺子，那是王子騰前幾日遞上來的。王子騰這幾年執掌京營，忠心耿耿。還有那賈家的女婿林如海也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如今被他派往江南署理鹽政。有這兩個人在，要拉攏賈家，應該不難。
只是不知道這個賈芸，是個什麼性子的人。
他想起捷報裡那句“驍勇善戰，臨陣果決”，又想起李如松特意在摺子裡提了此人，想必是看好他的。
……
重華宮中，燈火也還亮著。
太上皇斜倚在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他十五歲登基，南征北戰幾十載，威服西方，大周的疆域基業在他手上達到鼎盛。偏偏到了晚年，辮賊興起，他御駕親征遼東，卻大敗而歸。
殿門輕輕推開，一個年老太監躬身走了進來。
“皇爺。”
太上皇抬了抬眼皮，沒有說話。
夏守忠上前幾步，低聲道：“皇爺，大明宮那邊……今夜很是熱鬧。”
太上皇放下書，看著他。
夏守忠道：“來了個信使，戴權接了東西就闖進殿去了。過了好一會兒，隱約聽見裡頭有笑聲。後來皇后也去了，待了許久才出來。”
太上皇沉默了一息，緩緩道：“是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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