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眼前這柳芳柳毅，這紅樓的權貴，也不都是酒囊飯袋。至少眼前這兩位，胸中自有丘壑。
柳芳站在一旁，看著兒子條理分明地講述，目光裡露出幾分欣慰。他原本還有些嫉妒，榮國府一個旁支，都能出賈芸這樣的麒麟兒。沒想到自己這個兒子，平日裡看著不顯山不露水，到了真章的時候，也是這般有見地。
沒什麼事比自家的後輩有出息更讓人欣慰了。
“好。”柳芳道，“拆炮、鑿溝，兩件事同時辦。你二人分別主理。”
柳毅賈芸同聲應是。
接下來的幾天，覺華島上熱火朝天。
港口裡，士卒們爬上一艘艘凍住的戰船，用斧頭劈開船板，把一門門火炮從船腹裡拖出來。那些炮少說也有幾百斤重，十幾個人抬一門，喊著號子，一步一挪地往城頭運。
城頭上，石匠們在牆垛間鑿出炮位，木匠們在搭炮架。炮架搭好了，火炮抬上來，往上一架，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冰面，指向北方。
冰面上，柳毅帶著人忙得熱火朝天。他們按照事先畫好的位置，鑿出一道道深深的冰溝。冰溝寬一丈，深三尺，橫七豎八地布在冰面上，像一張巨大的網。
但每一處“網眼”之間，都留著一條通道。
從遠處看，只會覺得這些冰溝鑿得亂七八糟，連不成一片。卻不知道，那些留下的通道，正是給辮賊騎兵準備的，請君入甕的通道。
賈芸站在城頭，看著柳毅在冰面上指揮排程，心裡暗暗點頭。這人，是個將才。
他自己雖然是穿越者，知道歷史走向，知道紅夷大炮的威力，知道覺華島這一仗的結局。但說到臨陣指揮、用兵佈陣，他確實不如柳毅這種從小耳濡目染的將門子弟。
不過沒關係。
他不需要樣樣都比別人強。他只需要比別人多知道一點，多看一步，就夠了。
正月二十三，辮賊大軍兵臨寧遠城下。
城牆上，李如松按劍而立，目光沉靜。
城下，一騎辮賊奔至城門，高聲喊話：“大周將士聽著！我大金汗王有書信予李如松將軍，速速開門！”
城門開了一條縫，那使者趾高氣昂地縱馬入城。
李如松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使者被帶到面前。那使者三十來歲，留著粗黑的辮子，穿著皮袍，昂著頭，下巴快要翹到天上去。
使者雙手捧著一封信，聲音響亮：“李將軍，這是我大金汗王的親筆信。汗王念你是一代名將，不忍玉石俱焚，只要你獻城投降，保你……”
話沒說完，李如松伸手接過信，看都沒看，雙手一撕。
嗤啦一聲，信紙撕成兩半。
使者臉色一變，話音卡在嗓子裡。
李如松把那撕碎的信往地上一扔，拔出腰間寶劍，一把抓住使者的辮子，往後一扯。使者慘叫一聲，仰起頭，露出脖子。
劍光一閃……
那條粗黑的辮子齊根而斷，落在地上，像一條死蛇。
使者捂著後腦勺，滿手是血，疼得首抽氣。但他還沒反應過來，左右親兵己經一擁而上，把他按在地上。刀光再閃，兩隻耳朵齊根割下，鼻子舌頭也削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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