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順王只覺得背上冷汗涔涔而下，裡衣都溼透了，貼在身上，冰涼刺骨。他不敢抬手去擦，只低著頭，彎著腰，身子微微發抖。
太上皇看了他片刻，終於擺了擺手。
“下去吧。”
忠順王如蒙大赦，深深一躬，倒退幾步，往殿門走去。他的腳步有些踉蹌，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扶著門框才站穩。
走到門口，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太上皇己經轉過身去，背對著他，站在那書案前，也不知在看什麼。
殿門輕輕關上。
太上皇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他才慢慢轉過身來，看著那扇緊閉的殿門，目光沉沉。
他喃喃道，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飛揚浮躁，權慾薰心，難成大器。”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夏守忠從角落裡走出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皇爺站了這半日，仔細腿乏，坐下歇歇罷。”
太上皇由他扶著，慢慢走到榻邊坐下。他靠在引枕上，閉了閉眼，眉宇間透出幾分疲憊。
夏守忠不敢說話，只垂手立在一旁。
過了好一會兒，太上皇才又睜開眼，看著夏守忠。
“老傢伙，”他忽然開口，“朕是不是錯了？”
夏守忠一怔：“皇爺這話從何說起？”
太上皇道：“不該把他扶到這位置上。”
夏守忠愣了一下，隨即陪笑道：“王爺忠孝之心還是有的。皇爺多加教導，假以時日，總能擔得起大任的。”
太上皇斜了他一眼，哼了一聲。
“你倒是誰也不得罪。”
夏守忠低下頭去，沒有接話。
太上皇沒有再說什麼，只擺了擺手。夏守忠會意，扶著他站起來，又走回書案前。
案上鋪著那幅字，西個大字，墨跡未乾。
“忠孝傳家”。
太上皇站在那裡，低頭看著那西個字，看了許久。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小印，蘸了硃砂，端端正正蓋在左下角。那印是“太上皇帝之寶”，硃紅一方，落在宣紙上，格外醒目。
他看了一會兒，對夏守忠道：“拿去刻了，送到賈家去。”
夏守忠應了一聲，上前一看，那西個字端正古樸，筆力遒勁。他小心將紙張卷好，用一塊素綢包了，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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