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朝，忠順王並未出宮。
他在太極殿外站了站，看著那些三三兩兩散去的官員，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不多時，便看見楊鎬的身影隨著眾人往午門方向去了。他盯著那背影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隨即轉身，沿著宮道往西走去。
重華宮。
忠順王到的時候，守門的小太監正要進去通稟，他卻擺了擺手，自己徑首往裡走去。
穿過兩道院子，便到了太上皇日常起居的暖閣。他放慢腳步，在門外站了站，聽見裡頭沒有動靜，這才輕輕推開門。
暖閣裡燻著百合香，絲絲縷縷，沁人心脾。獸金爐裡的炭火燒得正旺，把整個屋子烘得暖融融的，與外頭的寒氣判若兩個世界。
太上皇站在書案前，正提筆寫字。
忠順王上前幾步，撩袍跪下：“兒臣給父皇請安。”
太上皇“嗯”了一聲，依舊寫著字，眼皮都沒抬一下。
忠順王跪了一會兒，見他不叫起，便自己站了起來，垂手立在一旁。
站了一會兒，他終究忍不住，開口道：“父皇，今日朝會……”
“嗯？”太上皇依舊沒抬頭，筆下不停。
忠順王便壓著嗓子，把朝會上的事說了一遍。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高了起來，帶著幾分邀功的意思：“父皇您不知道，皇兄今日得意的，若不是兒子攔著，那賈家的伯爵就讓他封出去了。到時候賈家感激的是他，可不是咱們……”
太上皇依舊寫著字，眼皮都沒抬一下。
忠順王說完，等著太上皇說話。可等了半晌，太上皇只是寫著字，一個字也沒說。
他心裡有些發急，又叫了一聲：“父皇？”
太上皇終於寫完最後一筆，擱下筆，抬起頭來。
他看了忠順王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卻讓忠順王心裡莫名一凜。
太上皇緩緩開口，說道：“恩出於上。將士立功，皇帝升賞，乃是正理。”
忠順王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恩出於上？那皇帝是“上”，父皇就不是“上”了？他攔著皇帝，不正是為了把這“恩”留給父皇麼？怎麼父皇反倒說起這個來了？
他站在那裡，腦子裡嗡嗡的，一片空白。
太上皇看著他，也不說話，只拿起桌上的一塊帕子，慢慢擦著手。
擦完了手，太上皇把帕子放下，又開口了。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忠順王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太上皇接著說道：“你是國朝的親王，朝廷的宰相。坐在這個位置上，要時時以朝廷大局為重，要知道什麼該爭，什麼不該爭。不要像那些深宅婦人一般，斤斤計較，眼睛只盯著眼前那點子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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