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前太上皇硬是把忠順王安插進了內閣，做了次輔。一個皇子，成了實權宰相。歷朝歷代，哪有這樣的規矩？可太上皇就這麼做了，他攔不住。
他淡淡道；“次輔，將士浴血奮戰，立下大功，朝廷若不升賞，豈不寒了邊疆將士之心？朕倒要問問次輔，有何不可封？”
忠順王忙道：“臣弟並非說不可封……”
“朝會，沒有什麼弟不弟的。”景平帝打斷他，聲音依舊淡淡的。
忠順王眼中閃過一絲陰翳，隨即斂去，垂首道：“臣失言。臣的意思是，賈芸立功，自然該賞，只是……是否賞得太過了些？”
景平帝看著他，緩緩道：“那次輔以為，該如何賞？”
這話一問出來，忠順王頓時被架住了。
該如何賞？
他若說該賞，那皇帝這伯爵給得也不算錯。他若說不該賞這麼多，那就得說出個子醜寅卯來，說只該封男爵？還是子爵？那不是明擺著得罪人麼？
日後那賈芸知道了，還不得記恨他？況且那是賈家的人，得罪了賈芸，便是得罪賈家。賈家雖然如今不濟，可畢竟是八公之首，軍中故舊遍佈，那些老部下老關係，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本意是先拖一拖，拖到太上皇那邊有了示下，再由太上皇來封賞。如此，這善緣便結在太上皇身上了。皇帝想拉攏賈家，他就偏不讓皇帝如意。
可如今皇帝這麼一問，他怎麼答？
正沉吟間，身後一道聲音傳來。
東閣大學士、工部尚書李崗出班，躬身行禮，說道，“陛下，國朝己久不封爵，如此大事，確該謹慎從事。況且那賈芸畢竟年輕，驟登高位，未必是福，是否放一放。”
話音未落，另一道聲音響起。
“子峻此言差矣。”
武英殿大學士、兵部尚書李光地站了出來
“子峻說該謹慎，這自然不錯。但若謹慎過頭，那便本末倒置了。”
李光地看向李崗，目光灼灼，“賈芸之功，捷報上寫得明明白白。這等功勞，放在太祖朝，封伯都是輕的。如今朝廷好容易打了一場勝仗，正該大加封賞，以勵士氣。子峻卻說要放，放什麼？放到辮賊打回來？”
李崗臉色微變：“晉卿，你這話……”
“好了好了。”徐光啟擺擺手，打斷兩人的爭執，“二位都是為國事著想，何必爭辯。”
他是內閣首輔，兩朝元老，素來持重。他一開口，李崗和李光地便都住了口。
忠順王趁機開口：“李大人所言極是。臣以為，此事確該慎重。不如……
他頓了頓，目光在殿中一掃，緩緩道，“不如請太上皇一同參詳。太上皇經事多，見得多，有他老人家把關，總不會出錯。”
景平帝臉色微微一沉。
請太上皇一同參詳。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意思再明白不過，是不認他這個皇帝有獨自決斷的權力。
殿中一下子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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