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聽了，斜了他一眼，冷笑道：“與你實說有什麼用？你還能有什麼能為？整日只知與外面的狐朋狗友，那些下賤的狐狸精廝混，何嘗有一點正事？你要真有志氣，只要你一句話，我這就去求舅老爺，你也從軍去。如芸哥兒一般，真刀真槍取個功名回來，我也妻憑夫貴，得個誥命，那才是大丈夫的行徑呢！”
賈璉被她這一頓搶白，臉上訕訕的，忙告饒道：“奶奶，您放過我罷。你又不是不知我，我這樣的哪上得了戰場？真若上了，見了那辮賊，還不尿了褲子？”
王熙鳳恨鐵不成鋼，指著他道：“就知道你只是憑嘴！就是銀樣鑞槍頭！”
賈璉也不惱，只陪笑道：“是是是，我是銀樣鑞槍頭，只配在家裡伺候奶奶。奶奶有本事，奶奶是女中豪傑，行不行？”
王熙鳳“哼”了一聲，不再理他。
她心裡又想起賈芸的事，也不知當日賈芸求她時，她有沒有說什麼過分的話。那時候她哪裡知道這個不起眼的旁支子弟能有今日？若是說了什麼不好聽的，可曾惹得賈芸不悅？不要到時光沒沾上，反結了大恨，那可怎麼得了？
她細細思忖，卻實在想不起來當日的情形了。每日里來求她辦事的人那麼多，她哪裡會記得對每個人都說了什麼？
她轉念一想，與其想那些有的沒的，不如先把眼前的事顧好。老太太分派了她為卜氏整理住處，這事萬萬不可大意。
她打定主意，站起身來就往外走。
賈璉正喝茶，見她風風火火的，忙問：“奶奶，你又要幹什麼？”
王熙鳳頭也不回，道：“我去西廂房看看，五嫂子那邊還缺什麼。”
說著，帶著平兒就出了門。
賈璉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這鳳兒，倒是個會打算的。”
他靠在椅背上，想起方才王熙鳳那頓罵，又想起賈芸的事，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那賈芸，比他小好幾歲，如今卻立了那麼大的功，回京之後只怕就要封官了。而他呢？還在家裡混日子，靠著祖宗的餘蔭過活。
他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
罷了罷了，那些事與他什麼相干？他有他的日子過。
他又端起茶碗，慢慢喝了起來。
王熙鳳帶著平兒出了門，一路往榮慶堂走。
平兒跟在後面，見她走得急，忙道：“奶奶慢些，仔細腳下。
王熙鳳頭也不回，只道：“你方才怎麼不早提醒我？那芸哥兒的事，我竟忘得一乾二淨。”
平兒笑道：“我也是方才聽二爺說起，才想起來的。奶奶每日里多少事要操心，哪裡記得這些？”
王熙鳳點點頭，道：“也是。那芸哥兒當初來求我，我也沒當回事。誰知他竟有這般出息？”
平兒道：“可見是祖宗保佑。那芸大爺有出息，奶奶也臉上有光。”
王熙鳳聽了，嘴角微微翹起，道：“這倒是。若沒有我，他哪能從軍？”
平兒笑道：“正是呢。奶奶是他的恩人，他回來自然要謝奶奶的。”
王熙鳳心裡盤算著，嘴上卻道：“什麼恩人不恩人的，都是賈家的人，互相幫襯是應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