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和王熙鳳從榮慶堂出來,一路無話。
進了自己的院子,平兒從裡屋迎了出來,笑道:“二爺、奶奶回來了。今日老太太那邊可熱鬧?”一面說,一面替二人倒了茶。
賈璉接過茶,一屁股坐在椅上,喝了一口,笑著對平兒道:“你今兒沒去,可惜了。老太太那邊,好一場大戲!”
平兒正要問什麼大戲,王熙鳳“呸”了一聲,罵道:“璉二爺,你嚼什麼蛆!那話也是能亂說的?要叫人聽去,又要生出事來!”
賈璉卻不在乎,翹著腿道:“在自己院子裡,怕誰聽了去?左右就咱們幾個。”
說著,也不理王熙鳳,對平兒道,“你是不知,後廊上芸哥兒在關外立了天大的功勞,老太太便讓五嫂子來見了,好生客氣,又是賞衣裳又是賞首飾,還要把晴雯給了她使喚。你是沒見寶玉那個樣兒,一聽晴雯要給人,登時就鬧了起來,拉著晴雯不放,口口聲聲說是老太太答應了他的。”
平兒聽得心驚,忙問:“後來怎麼樣了?”
賈璉放下茶碗,比著手道:“後來?後來二老爺一巴掌扇在寶玉臉上,那半邊臉登時就腫了起來,跟饅頭似的。二太太哭天搶地,老太太氣得臉都青了。你是沒見那場面,嘖嘖……”
平兒驚呼一聲,掩口道:“寶二爺可打傷了?”
賈璉道:“雖只是一巴掌,但那孩子嬌生慣養的,恐怕要將養些時日。”
平兒聽了,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只嘆了口氣。
賈璉還要再說,王熙鳳卻坐在一旁,手裡端著茶碗,目光怔怔的,也不知在想什麼。賈璉說完了,見她這副模樣,忙問:“鳳兒,你怎麼了?”
王熙鳳回過神來,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只是那芸哥兒,我總覺得熟識,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賈璉笑道:“你怎麼可能見過芸哥兒?左不過是我在你面前提過幾句,說他求我辦事罷了。”
王熙鳳搖了搖頭,眉頭微蹙:“不是,總覺得見過……”
平兒在一旁聽了,忽然笑道:“奶奶如何這般健忘?去年那芸大爺還來拜見過奶奶,送過奶奶一些冰片麝香呢。”
賈璉一聽,連忙放下茶碗,問道:“還有這檔子事?我怎麼不知?”
王熙鳳輕輕一拍手,“哎呀”一聲,經平兒這麼一提醒,她也立刻想了起來。當日那賈芸來求她,說想從軍,她收了禮,便用王子騰的關係送他從了軍。可這一年多過去了,她管著偌大個榮國府,每日里多少事要操心,哪裡還記得這個不起眼的旁支子弟?
王熙鳳一雙丹鳳眼微微滾動,心裡立時轉了起來。
這麼說來,她豈不成了芸哥兒這新貴的恩人?若沒有她,芸哥兒如何從軍?不從軍,又如何立下這般大功?
賈璉見她不說話,追問道:“芸哥兒送東西給你幹什麼?”
王熙鳳這才回過神來,佯作不在意道:“也沒什麼。當日芸哥兒說要謀個前程,想從軍,我便幫了他一把,求了舅老爺的門路。”
賈璉眼睛一亮,急聲道:“如此說,我們豈不成了芸哥兒的恩人?”
王熙鳳“呸”了一聲,道:“與你什麼相干?芸哥兒找的是我,我求的舅老爺,你自己貼什麼金?”
賈璉也不惱,笑嘻嘻道:“是是是,都是我們二奶奶的功勞。我不過是跟著沾光罷了。”
這話說得王熙鳳心裡熨帖,面上卻仍繃著。
賈璉又道:“這芸哥兒也是,前幾年求了我幾次,只說要謀個差事,也不說要從軍。不然我就幫他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