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夫人站在一旁,眼睛首勾勾地盯著賈政那隻高高揚起的手,心裡痛快得簡首要笑出聲來。今日這場好戲,到底讓她趕上了!打得好!再打!她恨不得賈政再扇幾個耳光。
賈母坐在榻上,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
她心裡何嘗不疼?那是她心尖上的肉,平時連句重話都捨不得說。可這下,她竟沒有開口去攔。
這孩子,太不知事了。她費盡心思拉攏賈芸母子,為的是賈家的富貴,為的是他日後的根基。他卻只顧著自己的性子,當著人家的面鬧成這樣,豈不是要把人得罪光了?她心裡又是氣又是苦,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賈政見賈母沒有攔,越發得了意,拉開王夫人,又要打第二下。
邢夫人恨不得拍手叫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首勾勾盯著賈政那隻大掌,等著它落在寶玉另一邊臉上,給他來個對稱。
就在那隻手要落下的瞬間,賈母終於開口了。
“政兒,”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威嚴,“好了。”
賈政的手停在空中。
賈母看了他一眼,緩緩道:“寶玉還小,日後慢慢教導就是了。”
賈政只得收了手,退到一邊。
王夫人生怕賈政再動手,忙拉著寶玉回到賈母身邊,摟著他只是哭。寶玉這才回過神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半邊臉腫得老高,淚珠子滾在那紅腫的臉上,看著又可憐又可嫌。
賈母摟過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向卜氏。
卜氏驚魂未定,渾身發抖。
賈母嘆了口氣,道:“芸哥兒他娘,今兒個叫你受驚了。”
卜氏仍是低著頭,不敢說話。
賈母看著她,又看了看懷裡的寶玉,心裡暗暗搖頭。這孩子,怎麼就不明白她的苦心呢?
她轉向晴雯,晴雯正站在一旁,臉色蒼白,身子微微發抖。
“晴雯,”賈母道,“你還站著做什麼?還不去給五太太磕頭?”
晴雯一怔,隨即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她看了寶玉一眼,寶玉也正看著她,眼裡又是委屈又是憤懣,半邊臉腫著,淚痕未乾。
晴雯咬了咬嘴唇,走到卜氏面前,跪下磕了三個頭,低聲道:“太太,奴婢晴雯,給您磕頭了。”
卜氏哪裡敢受,連忙伸手去扶,嘴裡道:“這……這如何使得……”
賈母道:“使得。你是芸哥兒的娘,她伺候你是應當的。從今兒起,她就是你的丫頭了。”
賈母說罷,賈政又開口,語氣嚴厲:“寶玉,你聽好了。晴雯是老太太給了芸哥他孃的,你若再鬧,仔細你的皮!”
寶玉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被賈母的目光壓了回去。他看看賈母,又看看晴雯,再看看卜氏,眼淚又流了下來,卻不敢再鬧,只伏在賈母懷裡,嗚嗚咽咽地哭。
卜氏還要推辭。賈母擺擺手,道:“芸哥他娘不必再說了。你兒子在外頭拼死拼活,為賈家掙了這麼大的臉面,你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傳出去豈不是叫人笑話我們賈家刻薄?晴雯這丫頭我調教了好些日子了,最是知冷知熱的,你帶著她,我也放心。”
卜氏聽了這話,知道推辭不過,只得磕頭哽咽道:“老太太這樣疼民婦,民婦……民婦真不知該說什麼好……”
賈母笑道:“起來罷。哭什麼,這是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