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盤算著，面上卻不露出來，只笑著站在一旁。
賈母看著卜氏，溫聲道：“你兒子在外頭立了功，你可知道？”
卜氏一怔，抬起頭來，眼裡滿是茫然：“老太太說的是……芸兒？”
王熙鳳笑道：“可不就是芸哥兒！他在邊關立了大功，親手擒了辮賊的貝勒，滿京城都傳遍了，嫂子還不知道？”
卜氏聽了，一時呆住了。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眼淚卻先流了下來，撲簌簌的，止也止不住。
賈母忙道：“這是喜事，怎麼倒哭起來了？”
卜氏擦了擦淚，哽咽道：“民婦……民婦是高興的。那孩子從小沒了爹，我一個人拉扯他長大，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只盼他能平平安安的，娶個媳婦，生個娃，我就知足了。哪曾想……哪曾想他竟有這般出息……”
說著，又哭了起來。
王熙鳳忙遞過帕子，笑道：“嫂子別哭了，這是好事。往後芸哥兒封了官，你就是官家老太太了，該高興才是。”
卜氏接過帕子，擦了淚，勉強笑道：“是，是，該高興。”
探春坐在一旁，一首好奇地打量著卜氏。她見卜氏穿戴寒酸，言行拘謹，可眉眼間卻有一股子倔強和堅韌，心裡便有幾分好感。她忍不住開口道：“五嫂子，那芸哥兒如今多大年紀了？”
卜氏見她問起，忙道：“回姑娘的話，芸兒今年十八了。”
探春點點頭，又問：“他從小可讀書？怎的就去了軍營？”
卜氏道：“小時候也念過幾年書，後來他爹沒了，家裡艱難，便停了。前年他進了軍營，說是要掙個前程。我那時候還攔他，說軍營裡刀槍無眼，怕他有個閃失。他只說，男子漢大丈夫，總不能窩窩囊囊過一輩子。我攔不住，只好由他去了。”
探春聽了，眼中露出幾分欣賞之色，點頭道：“倒是個有志氣的。”
寶玉靠在賈母身上，聽見這些話，心裡還是不以為然。什麼有志氣，什麼掙前程，都是些祿蠹的行徑。他才不屑呢。
他心裡想著，卻不敢再說什麼。
話說得差不多了，王熙鳳丹鳳眼一轉，笑著開口道：“五嫂子，你一個人在那邊住著，也冷清。我那院子裡寬敞，丫頭婆子也多。不如搬到我那邊去住些日子，也好有個照應。有人伺候你，你也鬆快鬆快。”
卜氏聽了，連忙擺手，道：“二奶奶說笑了。民婦一個人住慣了，不敢叨擾。況且這些年習慣了，芸兒也常託人帶軍餉回來。”
王熙鳳還要再說，賈母卻開口了。
“鳳丫頭，”賈母緩緩道，“你這話倒提醒了我。”
王熙鳳一怔，忙道：“老太太有什麼吩咐？”
賈母道：“芸哥兒他娘既然到我這兒來了，哪有再去別處的道理？就在我這裡住著，等著芸哥兒回來享福。我這邊人多，也好照應。”
王熙鳳心裡暗叫可惜，面上卻不敢露出來，只笑道：“老太太說的是，是我糊塗了。五嫂子在老太太這兒，自然是頂好的。”
賈母點點頭，又看向卜氏，溫聲道：“你一個人住在那邊，身邊可有人伺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