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氏忙道：“回老太太，民婦一個人慣了，不要人伺候。”
賈母搖了搖頭，道：“那怎麼行？你如今是功臣的母親，身邊沒個人伺候，傳出去像什麼話？”
她說著，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站在角落裡一個丫鬟身上。
那丫鬟生得水靈靈的，一雙眼睛活泛得很，正垂手站著，悄悄打量著這一幕。
“晴雯，”賈母道，“往後你就跟著五太太，好生伺候著。她若有什麼差池，我只問你。”
話音剛落，寶玉“騰”地一下從賈母懷裡坐了起來。他被賈政唬了一次，嚇得什麼話也不敢說了，如今聽見賈母要把晴雯給卜氏，立時又忍不住了，晴雯是他早看好的，他不知求了賈母多少回，賈母才鬆口，說是等他大些給他，現在卻要把她給別人，這不是在剜他的心嗎？
“老太太！”他急道，“晴雯是給我的！您答應過的！”
滿堂皆驚。
賈母眉頭一皺，道：“什麼給你的？你還小呢，混說什麼呢！”
寶玉卻不依，大臉漲得通紅，聲音也尖了起來：“您說了等我大些就給我！我早就把晴雯當成我的人了！如今您把她給了別人，這算什麼？”
賈母臉色沉了下來：“寶玉，不許胡鬧。”
寶玉哪裡肯聽，跳下榻來，一把拉住晴雯的手，道：“走，跟我回去！我看誰敢把你給人！”
晴雯嚇得臉都白了，往後縮著，卻掙不開他的手。她雖素日里知道寶玉待她不同，可當著滿屋子的人，當著老太太、太太、老爺的面，她哪敢跟他走？
卜氏哪裡見過這等場面，整個人都呆住了。她看著那個生得玉雪可愛的哥兒，此刻卻像個市井潑婦似的，拉著那俏丫頭不撒手，嘴裡只管嚷嚷。
她心裡又是惶恐又是害怕，連忙跪下道：“老太太，民婦不敢要寶二爺看中的人，民婦一個人慣了，不要人伺候……”
王熙鳳站在一旁，想要上前勸，又想起方才被賈政訓斥的事，一時不敢開口，只和賈璉站在一處，使眼色讓他去勸。賈璉卻縮了縮脖子，哪裡肯上前觸這個黴頭。
倒是探春大著膽子上前勸解，卻被寶玉一把甩開，探春只得退回，轉而將卜氏扶起。
賈政方才被賈母訓斥，一首在旁邊不吭聲。此刻見寶玉這般鬧法，又見卜氏嚇得跪在地上，心裡的火蹭地一下就竄了上來，大聲罵道：“好孽障，你瘋魔了不成！”
他幾步上前，一把扯開寶玉拽著晴雯的手，捲起袖子，一巴掌扇在寶玉的大臉盤子上。
“啪”的一聲脆響，榮慶堂立時安靜下來。
寶玉被打得一個趔趄，半邊臉頓時腫了起來，紅通通的，映著那白嫩的皮膚，竟顯得比另一邊臉大了許多。他整個人都傻了，呆呆地站在那裡，瞪大眼睛看著賈政，連哭都忘了。
晴雯趁機掙脫開，退到一邊，臉色煞白。
王夫人“嗷”地一聲哭了出來，撲上去抱住寶玉，護在懷裡，哭著喊道：“老爺！你要打就打我！他是我的命根子，打壞了他我也不活了！”
賈政一把將她拉開，怒道：“你閃開！都是你慣的！今日不好好教訓他，他眼裡還有誰？”
說著又要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