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的臉似乎有些不對稱,左邊比右邊略腫了些,嘴角微微往一邊歪,像是被人打過一般。
賈芸心裡奇怪,卻不好當面問,只暗暗想道:這賈寶玉怎麼臉有些歪?莫不是天生的?可看那輪廓,分明是端正的,怎麼腫了一邊?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他心中想著,對賈寶玉打了個招呼。
寶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賈母笑道:“寶玉,你芸侄兒跟你說話呢,你也不多應兩句。”
寶玉這才敷衍地拱了拱手,道:“芸哥兒好。”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應付差事。
賈母搖搖頭,對賈芸笑道:“這孩子,被我們慣壞了,不懂事。你別見怪。”
賈芸笑道:“老太太說哪裡話。寶二叔天真爛漫,正是難得的性情。”
賈母聽了,心裡歡喜,又對寶玉道:“寶玉,你聽聽,你芸侄兒多會說話。你往後多跟他學學。”
寶玉嘴裡應著,心裡卻想:學他?學他當祿蠹?我可沒那麼下作。他面上卻不敢露出來,只低著頭,裝出一副乖巧的樣子。
賈芸看著他那歪著的臉,心裡越發覺得好笑。他這臉,到底是被誰打的?打得倒是不輕,半邊臉都腫了,嘴都歪了。也不知是哪個膽大包天的,敢打老太太的心肝寶貝?
他正想著,目光無意中掃過賈政。賈政正站在一旁,臉色鐵青,盯著寶玉,那眼神極為不善
賈芸心裡頓時明白了。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嘴角微微翹起。
眾人又說笑了一回,天色己然很晚了。賈芸忙了一日,從早上的慶功宴到此刻,確實有些疲憊,便想告辭回去歇息。
他剛站起身來,正要開口,忽見一個僕人匆匆進來,到賈政耳邊低語了幾句。賈政臉色微微一變,轉身對賈母道:“老太太,舅老爺來了。”
賈母一怔:“舅老爺?這時候來做什麼?”
賈政道:“己經在二門了,說是特意來見芸哥兒的。”
眾人聞言,都是一愣。王子騰是京營節度使,朝廷重臣,平日裡公務繁忙,都這時辰了,怎麼突然來了?賈母忙道:“快請進來。芸哥兒,你先坐下。”
賈芸心裡一動,王子騰。這位他只在柳芳口中聽說過的人物,今日慶功宴上遠遠見過一面,卻不曾攀談。
王子騰大步走了進來。他一進門,便拱手笑道:“老太太,我來遲了,莫怪莫怪。”
賈母笑道:“舅老爺說哪裡話。快請坐。”
王子騰又向賈赦、賈政、賈珍等人一一拱手,眾人紛紛還禮。他目光掃過堂中,最後落在賈芸身上,笑道:“這位就是襄寧伯罷?果然一表人才。”
賈芸站起身來,拱手道:“賈芸見過舅老爺。舅老爺過獎了,晚輩不敢當。”
王子騰笑著擺擺手,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見外。”說著,上下打量了賈芸一番,點頭道,“好,好。果然少年將才。”
賈芸道:“舅老爺過獎。”
王子騰在賈政旁邊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才道:“今日慶功宴上人多,我不便與你多說。想著這會兒散了,便過來看看。你初回京城,可有什麼不便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