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探春的院子門口,王熙鳳才停下腳步。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也不知是因為走得急了,還是因為賈芸。她深吸一口氣,鳳目微微往後一瞟,賈芸己經到了她身後站定,神態自若,面帶笑意,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王熙鳳心裡有些惱怒:這人怎麼就不知道尷尬、不知道避嫌呢?他非要跟著來幹什麼?我和三妹妹說好,讓她過去就行了嘛,他跟著來算怎麼回事?
她心裡翻江倒海,臉上卻毫無表示,鎮定地邁步走進了探春的院子。
賈芸也不說話,只跟在她身後,嘴角始終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探春正在屋裡練字。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清清爽爽的。聽見外頭有動靜,抬起頭來,正看見王熙鳳走了進來。
探春忙放下筆,迎了上來,笑道:“鳳嫂子怎麼來了?今兒個什麼風……”
話沒說完,她便看見賈芸跟在王熙鳳身後也走了進來,不由得一怔,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
他怎麼也來了?
雖然奇怪,探春還是依禮拜見。她先向王熙鳳行了禮,又向賈芸道:“芸哥兒來了。”
賈芸拱手道:“探春姑姑好。”
幾人坐下,探春命侍書上茶。眾人喝了幾口,探春這才問道:“鳳嫂子,芸哥兒,你們這一道來,可是有什麼事?”
王熙鳳卻低著頭喝茶,像是沒聽見一樣。
探春有些疑惑,又喚了一聲:“鳳嫂子?”
王熙鳳依舊不答,手裡的茶盞微微傾斜,卻不見她喝。
賈芸看了她一眼,輕聲喚道:“二嬸嬸。”
這一句,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根針,猛地紮在王熙鳳心上。她拿著杯盞的手微微一顫,險些打了茶盞。她這才回過神來,抬頭看向探春,笑道:“沒什麼大事。”
探春越發疑惑了。鳳嫂子平日裡多爽利的人,說話做事幹淨利落,今兒個是怎麼了?魂不守舍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勾去了似的。
她又問了一遍:“鳳嫂子,到底什麼事?”
王熙鳳這才把來意說明,賈芸如今封了伯,手底下有幾處田莊要打理,母親卜氏又是個老實人,怕被刁奴欺瞞,想找個可靠的人去管著。她思來想去,覺得探春最合適。
探春聽罷,一時沒有說話。她沒想到,二人來找她,竟是為了這事。
賈芸在一旁道:“探春姑姑,還望屈尊,幫芸兒這一陣。”
探春連忙推辭,連說不敢。
她心裡其實是有些心動的。她素來心高氣傲,只恨自己託生了個女兒身,不能出去轟轟烈烈幹一番事業。偏偏被困在這後宅之中,每日里不過是做些針線、讀書寫字,悶也悶死了。她平日眼見王熙鳳管家理事,心裡也有幾分攀比之心,她若能掌家,也未必就比鳳嫂子差。
可這話她不能說出來。
王熙鳳日日與她相處,自然知道她的心思,連忙又勸道:“三妹妹,你素日里不是常說,恨不能出去做些事麼?如今機會來了,怎麼倒退縮了?”
探春陷入踟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