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著瑞珠的手,慢慢往前走,腦子裡卻像一團亂麻。
堂中,賈芸看著秦可卿的身影走遠,這才收回目光。
一轉頭,卻發現王熙鳳用一種很怪異的眼神看著自己,也不說話,就那麼首首地盯著他。
王熙鳳那顆玲瓏心,恨不得生滿了竅。賈芸方才那番話,她聽得一清二楚,心裡不由得犯起了嘀咕,芸哥兒和蓉哥兒媳婦素不相識,怎麼忽然說出那樣的話來?什麼“為難之事可以使人來找我”,這話是一個年輕男子對有夫之婦該說的麼?
她心裡轉過無數個念頭,臉上卻不露聲色,只盯著賈芸看。
賈芸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鎮定地問道:“二嬸嬸,蓉嫂子來找你有何要事?”
王熙鳳見他神色如常,心裡那荒唐的念頭漸漸壓了下去。她暗笑自己多心,芸哥兒剛回來,和蓉哥兒媳婦連話都沒說過幾句,能有什麼?
她壓下這念頭,道:“她這一向總是怏怏不快,我便想著多開解開解她。今兒個一早,她就過來了,說了好一會兒話。”
賈芸聽罷,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秦可卿果然有心事,而且多半與賈珍有關。但願她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不然他還真不好插手。
王熙鳳擺擺手,道:“不提她了。不知大伯爺來找我,有何要事啊?”
賈芸笑道:“二嬸嬸太客氣了,喚我芸兒即可。”
王熙鳳笑道:“好好好,芸兒。那你快說,什麼事?”
賈芸道:“如今我和母親身邊人太少,只有晴雯一個丫頭。母親身邊不能沒人伺候,我這邊也缺人手。想著來求二嬸嬸,幫著添幾個人。”
王熙鳳點點頭,道:“這是正理。你如今是伯爺了,身邊卻只有一個丫鬟,這個還是老太太給五嫂子的,確實不像話。”
她說著,想起賈寶玉,才多大年紀,屋裡的丫鬟、小廝、嬤嬤都快站不下了,再看看賈芸,心裡不由得感慨。
“這是我疏忽了。我這就親自挑選幾個可靠的,給你送過去。”
王熙鳳又笑道:“這樣的小事,何勞大伯爺親自跑一趟?傳個話來,我就送過去了。”
賈芸道:“原也不止這點事。陛下賜了我幾處田莊,我還想請二嬸嬸找個可靠的人去管著。”
王熙鳳聽了,神色也鄭重起來。賈芸如今是伯爺了,眼見就要受重用,肯定不能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卜氏又過慣了苦日子,是個老實人,必然會受刁奴的欺瞞。這管莊子的人,確實得好好物色。
她左想右想,卻想不出合適的人來,苦笑道:“芸兒,你可給我找了個棘手的差事。”
賈芸笑道:“我這裡倒有個人選,只怕二嬸嬸捨不得。”
王熙鳳忙問:“誰?”
賈芸看向站在一旁的平兒,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平兒姐姐。”
平兒一首靜靜聽著,沒想到賈芸把話題引到了自己身上,還一開口就要向王熙鳳討她。她臉上一紅,忙低下頭,輕聲道:“伯爺莫要打趣奴婢了。伯爺如今是朝廷的勳爵,要什麼人沒有,什麼樣的人才找不到?奴婢笨手笨腳的,哪裡當得了這樣的大任。”
賈芸正色道:“平兒姐姐,我可沒有打趣你,可是認真的。你的能幹,府裡上上下下誰不知道?二嬸嬸離了你就轉不動,可見你的本事。我那幾個莊子交給你打理,我最放心。”
平兒聽了這話,臉更紅了,偷眼看向王熙鳳,不知如何是好。
王熙鳳也看向平兒,一時呆住了。隔了好一陣才回過神來,笑罵道:“好你個芸兒,把主意打到嬸嬸頭上了!平兒可不行,我也只有這一個可心的人。你把她要走了,我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