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便道：“回老太太，是二姑娘的奶母李嬤嬤。她竟搶了伯爺送給二姑娘的金釵。那可是陛下的賞賜，還要拿去當鋪當了換銀子。”
賈母臉色一變。王夫人臉上的慈悲也掛不住了。
賈芸看向王夫人，笑眯眯地道：“二太太，你說這樣該不該打？若是真讓那刁奴把御賜之物當了去，賈家該是個什麼罪過？”
王夫人一臉尷尬，強笑道：“該打，該打。這樣的惡奴，芸哥兒教訓得對。”
她嘴上雖附和，心裡卻恨極了。這個旁支的破落戶，就是來和她的寶玉搶賈家的。如今還沒怎麼著呢，就先教訓起賈府的下人了，日後還得了？
賈珍也不一首站在旁邊，冷眼旁觀，心中警鈴大作。這賈芸果然是要爭權的。此前只是猜測，如今算是徹底確認了。他看了賈芸一眼，又看了看賈母，心裡暗暗盤算。
賈母沉著臉，道：“你們往日都是哄著我，說什麼府中很好。就是這樣的好法？”
賈政、賈珍、王夫人連忙請罪，不敢多言。
賈寶玉一首坐在對面，等著老太太來給他做主。可老太太來了，眼裡卻還是隻有賈芸，問什麼刁奴、什麼金釵，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他心裡的火越燒越旺，越燒越烈。
他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扯下胸前的玉，狠狠摔在地上，尖聲喊道：“我再不要這勞什子了！”
玉摔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幾滾，停在賈母腳邊。
眾人齊齊一驚，目光都轉向了他。
賈母臉色大變，急忙站起身來。王夫人更是尖叫一聲，撲了過去。襲人眼疾手快，彎腰撿起那塊玉，捧在手裡，臉色煞白。
賈寶玉站在當地，臉色漲紅，胸脯劇烈起伏，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牛犢。他等著賈母來問他，等著賈母來安慰他，等著賈母來替他做主。
果然，賈母幾步走過去，拉住他的手，急聲道：“我的兒，你這是做什麼？你要什麼，祖母都依你，何苦摔這命根子？”
她掃視眾人，問道“是誰欺負你了？你告訴祖母，祖母替你做主！”
賈寶玉一指賈芸，大聲道：“就是他！祖母，你把他趕出去！幫我把晴雯、茜雪搶回來！”
賈母一時語塞。
賈政暴怒，上前一步，喝道：“孽障！你失心瘋了不成？”
賈母聽了這話，心裡便明白了大半。又是晴雯。這孩子，怎麼還惦記著那個丫頭？她看了眼賈芸，心裡為難起來。若是別人，她自然就偏心了。她的寶玉，誰也不能欺負。可賈芸……她看得明白，賈家若要安享富貴，靠如今這些爺們是艱難了，只有著落在賈芸身上。
她嘆了口氣，把賈寶玉扶到旁邊椅子上坐下，拍了拍他的手，轉身走到賈芸面前，溫聲道：“芸哥兒，這是怎麼了？不是說今日搬家，好好熱鬧一番，怎麼就到了這地步？”
賈寶玉見賈母不理自己，反去問賈芸，心裡又氣又急，喊道：“祖母！你為什麼也向著他？就是他搶了我的晴雯、茜雪！你快趕他走，讓晴雯、茜雪回來！”
賈母面色難看，不知如何開口。
賈芸笑道：“既然寶二叔說是我搶了晴雯、茜雪，今日兩個丫頭也在，眾位長輩也在，那便說個清楚。”
賈母連忙道：“芸哥兒，寶玉這是發了癔症，你別跟他計較。我這便帶他回去，好好教導。你繼續領著他們高樂。”
說著，示意襲人來扶寶玉，就要起身離開。
賈芸卻道：“老太太且慢。”
賈母腳步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