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落在平兒頭上,看見那支金釵,那是賈芸送的,成色極好,做工精細。她心裡更不是滋味,又道:“是啦,我們的大伯爺可是極看重平兒奶奶的。之前問我要人,我沒給,轉頭就送了金釵。看看這成色,似要比送我的還要好上幾分呢。大伯爺如此看重平兒奶奶,平兒奶奶趕緊收拾收拾離了這地,去攀高枝罷。”
王熙鳳連珠炮般陰陽怪氣,平兒聽了一陣無奈。她知道王熙鳳這是心裡不痛快,在拿她撒氣。她伸手去拔那金釵,道:“奶奶這樣說,這釵子斷不敢要了。奶奶守著罷。”
王熙鳳急忙伸手攔住,道:“別!要讓大伯爺知道了,再來打我的板子,我可怎麼受得了?”
平兒與王熙鳳情同姐妹。說起對王熙鳳的瞭解,只怕賈璉這個枕邊人都不如她。她知道奶奶這是對伯爺有些怨氣,嘆了口氣,輕聲道:“奶奶,伯爺並不是衝你。奶奶畢竟管著家,下人不規矩,自然是奶奶的事。”
王熙鳳聽罷,也收起了那股性子。她自然是知道的,她只是心裡不舒服,之前賈芸調戲她,她都不惱,只是慌亂,甚至內心深處還有些小竊喜。可就是此前對她那麼溫和的人,竟為了迎春和她冷了臉,她心裡就是別不過那個勁。
其實王熙鳳是慕強的。她雖然表現得爽朗強勢,但還是希望有個肩膀讓她依靠。而賈芸,完全滿足了她的幻想。年輕、英俊、有本事、有手段,戰場上殺敵立功,朝堂上進退有度,回了府裡還能立威整肅。可偏偏,今日賈芸的強勢,有些竟衝著她來了。
要是這強勢只護著她一人,該多好……
王熙鳳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嚇了一跳。她在想什麼?
她強壓下心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問平兒:“二爺呢?”
平兒道:“不在。興許是應酬還沒回來罷。”
王熙鳳心中很是失落,這就是她王熙鳳的男人。府中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連個人影都不見。和芸兒比,他那算個男人?
她端著茶盞,愣愣地出了一會兒神。連她自己都沒發覺,她己經把賈芸和賈璉放在一起對比了。
窗外,夜色漸深。
而被王熙鳳念著的賈芸,此刻正在西廂房與卜氏辭行。
“娘,兒子明日要出門公幹。您在家好好將養。”賈芸溫聲道。
卜氏萬分不捨,拉著他的手,眼眶紅紅的,聲音也有些哽咽:“才回來幾天就要走……這又要去哪兒?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賈芸不便細說,只道:“陛下差遣,不能不去。娘放心,兒子辦完了差就回來。”
卜氏知道是正事,不能攔,只好忍痛點頭,又叮囑道:“出門在外,小心些,別再受傷了。那些打打殺殺的事,能躲就躲……”說著,又拉過晴雯,讓她多備些乾糧衣物。
賈芸笑道:“娘放心,這回不是去打仗。”
卜氏這才稍稍安心,親自替他收拾了幾件換洗衣裳,又讓晴雯包了一包點心,塞進行李裡。晴雯低著頭忙前忙後,眼圈也紅了,卻不敢哭出聲,只悄悄背過身去擦了擦眼角。
賈芸安撫好卜氏,便往探春的院子去了。
他要出遠門,卜氏還是得託探春照看。
探春正在屋裡發呆。
燭火跳了跳,映得她的影子在牆上忽長忽短。今日的事一件接一件,鬧得她心神不寧。
她搖了搖頭,想把那些事甩開,卻怎麼也甩不掉。索性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讓夜風吹一吹臉。
涼風拂面,她才覺得清醒了些。
可一轉身,賈芸己經站在了門口。
她竟沒有聽見腳步聲,也沒有聽見通報聲。他就那麼站在門檻外,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襯得那輪廓格外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