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書急忙跑到床前,急聲問道:“姑娘,怎麼了?你別哭啊!”
探春木然抬起頭,看向侍書,眼眼婆娑,聲音沙啞:“侍書,他……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侍書急忙擺手,道:“沒有沒有!姑娘千萬不要亂想!伯爺是有事走了,他留了信給姑娘呢!”
她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那封信,遞到探春面前。
“信?”探春低頭看去。
侍書連連點頭,道:“是啊姑娘,你快看!伯爺臨走時特意寫的,還囑咐奴婢不要吵醒姑娘,讓姑娘好好睡一覺。”
探春眼中的神采瞬間恢復了,一把搶過書信,手指微微顫抖著開啟。
賈芸的字實在是醜,可探春顧不上品評,只迫不及待地看了起來。
信很短,只有寥寥數語:
“姑姑見字如晤:昨夜之事,皆是芸兒之過,姑姑萬勿自責,更勿胡思亂想。一切有芸兒,天塌下來,芸兒頂著。另,賈環芸兒帶走了,定還姑姑一個值得驕傲的兄弟、能夠依靠的孃家。待芸兒歸來,定當明媒正娶。珍重。芸兒拜上。”
探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再看一遍。眼淚越來越多,撲簌簌地往下掉,一滴一滴落在信紙上,可這不是方才那種絕望的淚,而是歡喜的淚、感動的淚。
她的情郎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她沒有看錯。
探春將信貼在胸口,閉上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抽泣著,嘴角卻微微翹了起來,又哭又笑,像個傻子。
侍書站在一旁,看著姑娘很鄭重地將賈芸的信摺好,放進貼身的衣袋裡,心裡五味雜陳。她看得出來,姑娘己經徹底陷進去了。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姑娘,你和伯爺……同姓同宗……”
探春目光閃爍了一下,隨即變得堅定起來。她抬起頭,看著侍書,說道:“芸兒說,一切有他。”
侍書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完了,姑娘被伯爺灌了迷魂湯了。
探春看了看窗外照進來的日頭,己經快辰時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坐在床上,身無寸縷,被褥滑到腰際,胸前只有一縷散亂的頭髮遮著。她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咬了咬唇,心裡暗暗罵了一句:都怪那冤家,昨晚把她的肚兜都撕破了……
侍書也看見了地上那件被撕破的鵝黃色肚兜,臉也紅了,忙低下頭,道:“奴婢……奴婢去取衣物來。”
探春輕輕“嗯”了一聲,拉過被褥蓋住自己。
侍書取來了新衣裳,又打了熱水來,伺候探春梳洗。
探春換好衣物,坐到梳妝檯前,很細緻地化起妝來。她平日裡雖也收拾得體,卻從不這般用心,脂粉細細地勻開,眉筆輕輕地描畫,唇脂一點一點地抿勻,對著銅鏡左看右看,生怕有一絲不妥。
侍書站在她身後,替她梳理頭髮,見她這副認真的模樣,心裡暗暗納罕,問道:“姑娘要出門?”
探春道:“嗯,去給五嫂子請安。”
侍書手一頓,看著銅鏡裡探春那張精心修飾的臉。這不是去請安,倒像是新媳婦要去給婆母敬茶。
她心裡想著,嘴上卻不敢說,只默默地替探春梳好了髮髻,插上一支赤金銜珠步搖。那步搖是賈芸親自送的,成色極好,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探春對著銅鏡照了照,伸手扶了扶步搖,嘴角微微翹起。
她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裳,對侍書道:“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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