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眾人便鬨笑起來。有人拍桌子,有人笑得前仰後合,滿桌子的酒杯都跟著晃。
話題立刻轉到了煙花柳巷上,什麼豔柳樓、醉月閣、海棠苑,哪個姑娘生得好,哪個姑娘會唱曲,哪個姑娘的腳最小,說得唾沫橫飛,眉飛色舞。
賈芸剛喝了一杯秦雲壹敬的酒,聽到這裡,忽然放下酒杯,往前湊了湊,問道:“秦兄,聽說你們揚州的瘦馬與他處不同,可是真的?”
秦雲壹眼睛一亮,心道:原來這位公子好這個調調。那就好辦了,就怕你沒有好的。
“自然是不同的。”秦雲壹笑道,放下酒杯,比手畫腳起來,“公子有所不知,咱們揚州的瘦馬,從小邊要嚴格挑選,又請了師傅調教,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不是那些地方的庸脂俗粉能比的。尤其是那……”
他說得興起,聲音也大了幾分,引得旁邊幾桌的人都側目看過來。
眾人見賈芸感興趣,立刻又熱絡起來,七嘴八舌地介紹起來。有的說某某樓新來了一個,色藝雙絕。有的說某某樓的那個最會唱曲,聽一回骨頭都酥了。還有人說某某樓有一個,生得跟畫兒似的,只是要價太高,一般人見不著。
賈芸裝作聽得很入神,眼睛發亮,偶爾還露出垂涎之色,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晃著,一副心神盪漾的樣子。他甚至還追問了幾句,問得十分細緻,哪個樓的姑娘最漂亮,哪個樓的花酒最貴,哪個樓的媽媽最好說話。
秦雲壹看著賈芸這副模樣,心中暗暗鄙夷,原來也是個好色之徒,不過如此。他嘴上卻越發殷勤,恨不得立刻帶賈芸去豔柳樓開開眼界。
一首喝到夜幕降臨,宴席才散。
賈芸被賈政和賈環扶著出了酒樓,走起路來搖搖晃晃,臉漲得通紅,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顯然是喝多了。他一條胳膊搭在賈政肩上,身子歪歪斜斜的,好幾次差點絆倒。
賈政扶著他,心裡暗暗叫苦。他雖然穿著僕人的衣裳,可到底養尊處優慣了,哪裡扶得動一個壯漢?賈環也在一旁幫忙,兩個人架著賈芸,狼狽得很。
林如海站在酒樓門口,臉色鐵青。他看見賈芸這副醉醺醺的樣子,忍不住又開口罵道:“畜生!喝成這樣,成什麼體統?丟盡了我的臉!”
秦砢連忙上前勸道:“林公息怒,公子年輕,多喝了幾杯也是常事。快扶公子回去歇著罷,明日就好了。”他一面說,一面讓親信幫著扶人。
林如海這才讓賈政和賈環扶著賈芸上了轎。轎簾放下,一行人往鹽政衙門去了。
秦砢站在酒樓門口,目送那頂轎子漸漸遠去,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賓客們陸續散去,醉仙居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秦雲壹,低聲問道:“怎麼樣?”
秦雲壹想了想,道:“好色之徒,不成氣候。”
秦砢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讓人盯一盯。”秦砢低聲吩咐。
秦雲壹一怔,道:“爹,你懷疑他?”
秦砢沒有回答,轉身往轎子走去。
轎子到了鹽政衙門,賈政和賈環將賈芸扶進書房。
門一關上,賈芸便睜開眼,從賈政肩上首起身來,哪裡還有半點醉相?他整了整衣冠,走到椅子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一飲而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林如海跟在後頭,推門進來,見他這副模樣,不禁笑道:“芸兒真是好演技。”
賈芸笑了笑,道:“姑姥爺過獎了。不過是些小把戲,不值一提。”
林如海正色道:“今日可有收穫?”
賈芸點點頭,道:“有些進展。我己有了計較,但還需幾日才有分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