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和賈環聽得一頭霧水。什麼進展?賈芸今日在樓下,除了和那些公子哥大談煙花柳巷之事,哪裡有一點有用的東西?兩人對視一眼,都是一臉茫然。
林如海撫須點頭,道:“老夫也有收穫。”
賈芸忙問:“姑姥爺請講。”
林如海道:“老夫今日有意無意提起鹽幫,說那些人也是極重要的,鹽商卻很不屑,都說鹽幫不過是些臭苦力,一身汗臭,哪有資格入這樣的席?連秦砢也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賈芸眼睛一亮,看來林如海的方向是對的。鹽商與鹽幫有利益輸送,卻如此輕視,看來這其中確有做文章的地方。他們看不起鹽幫,鹽幫未必就甘心一首被看不起。
賈芸正要說話,書房的門忽然被敲響了。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柔柔弱弱的,還帶著幾分稚嫩:“爹爹,您回來了嗎?”
賈芸目光一凝。這個聲音是林黛玉?
丫鬟推開門,一個少女端著木盤走了進來。
她身量纖細,穿著鵝黃色的褙子,頭上簪了根碧玉簪子。她的臉很小,下巴尖尖的,一雙眼睛卻格外大,黑白分明,像是含著一汪秋水。睫毛很長,微微垂著,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她低眉順眼,端著木盤的手微微有些發顫,輕聲道:“爹爹,女兒聽說您應酬回來,特意準備了醒酒湯。”聲音柔柔弱弱的,像是怕驚擾了誰。
林如海含笑點頭,接過湯盞,道:“玉兒,來,見過你姨父。”
林黛玉抬起頭,看了賈政一眼,斂衽行禮,道:“玉兒給姨父請安。”
賈政連忙扶起,眼眶微微泛紅,道:“好孩子,不必多禮。多年不見,都長這麼大了。你父親還好嗎?”
林如海道:“姐夫放心,玉兒一切都好。”
林如海又指著賈環,道:“這是你環三哥。”
林黛玉又向賈環行了一禮,輕聲道:“環三哥好。”賈環連忙還禮,有些手忙腳亂,差點絆了一跤,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最後,林如海指著賈芸,道:“這位是芸哥兒,襄寧伯,咱們賈家的伯爺。”
林黛玉轉過身來,看了賈芸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斂衽行禮,聲音細得像蚊子:“見過……見過伯爺。”
她連頭都不敢抬,睫毛微微顫動著,像是受驚的小鹿。端著木盤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站在賈芸面前,她顯得有些侷促,兩隻腳並得緊緊的,像是在忍著什麼。
賈芸站起身來,拱手還禮,輕聲回應:“姑姑不必多禮。”
他的聲音很輕,看林黛玉柔弱的樣子,生怕自己聲音一大就嚇壞了她。
林如海端著那碗醒酒湯,遞給賈芸,笑道:“芸兒,你也喝了不少,先喝碗醒酒湯。”
賈芸連忙推辭,道:“這是姑姑的一片孝心,芸兒豈敢擅動?”
林如海笑道:“無妨。玉兒,再去端一碗來。”
林黛玉輕聲應道:“是。”轉身快步出了書房,腳步輕快得像一陣風,裙角在門檻上輕輕拂過。
賈政看著她的背影,不禁感嘆道:“日月如梭啊,玉兒都是大姑娘了。”
林如海也深有同感,嘆了口氣,道:“是啊,日子過得真快。她娘走得早,我又常年在外,如今她是越來越大了,我這做父親的,卻不知還能陪她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