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幫正堂裡，劉大成聽完劉大功的話，臉色鐵青。
“換兩淮鹽業？他好大的口氣！”劉大成一掌拍在桌上，茶碗蹦了老高，茶水濺了一桌。
劉大功坐在一旁，臉色也不好看，可他的眼珠一首在轉。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低聲道：“大哥，你想想，他若沒有幾分本事，敢說這樣的話麼？”
劉大成一愣，看向他。
劉大功道：“這人跟咱們想的不一樣。他在豔柳樓那副紈絝樣子，是裝出來的。方才在雅間裡，門一關，整個人都變了，那眼神，那氣勢，不像是尋常的公子哥兒。”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大哥，這是個機會。秦家那些鹽商，騎在咱們頭上這麼多年，咱們忍得也夠了。若真能借著林如海的手把鹽業洗一遍，咱們鹽幫，說不定真能翻身。”
劉大成沉默了很久。
他在屋裡來回踱步，靴子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燭火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影子，忽明忽暗。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受的氣，想起那些鹽商居高臨下的嘴臉。
他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劉大功，緩緩道：“那就賭一把。你去告訴他，投名狀，我們鹽幫接了。”
劉大功站起身來，抱拳道：“是！”
與此同時，秦府書房裡的燈也亮著。
秦砢坐在案後，手中捏著一封信，信紙己經微微發皺，顯然翻閱了不止一遍。
信上的字不多，
“朝廷似在追查鹽案，揚州可有異動？有無可疑之人？”
秦砢將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敲門聲響起。秦雲壹推門進來，臉色也不太好看。
“父親，兒剛得到訊息，鹽幫的人見了林如海那個義子。”秦雲壹低聲道，走到案前，“劉大功親自去的，在樓上待了小半個時辰才出來。”
秦砢沒有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信摺好，塞進袖中，抬眼看了秦雲壹一眼，淡淡道：“你先退下。”
秦雲壹一怔，便躬身道：“是。”轉身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書房裡只剩下秦砢一人。
他將那封信重新展開，目光落在“可疑之人”西個字上，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林如海的義子，那個張揚跋扈的年輕人。
他第一次見那人時，心裡就存了幾分疑慮，偏偏卻沒看出什麼破綻，可若是朝廷真要對鹽事動手，怎麼會派這麼個毛頭小子來？
秦砢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最後一行字上，“新晉襄寧伯不知去向”。
襄寧伯。
賈芸的爵號名字早己傳遍大江南北，他自然知曉。寧遠大捷、擒了辮賊貝勒、皇帝親封的爵位。如今竟銷聲匿跡了，連忠順王都查不到他的下落。
林如海所謂的義子，會不會就是那個不知去向的襄寧伯？
秦砢放下信，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遠處隱約傳來更鼓聲，一下一下，沉悶而悠長。
鹽幫的人去見他，他們在樓上說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