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懷雲看了兒子一眼,道:“老夫只有一個要求。事成之後,在功勞簿上為犬子記上一筆。”
柳毅明白了。南家父子己經看透了,當年秦家巴結太上皇,擠下了南家。如今秦家攀附忠順王,又不知道能風光幾年。有再多的銀子,上面始終懸著一把刀。銀子保不住平安,只有功名才能。南瑾若能得一個功名,南家才算真正有了根基。
可大周律,商人之家不得科舉,不得為官。柳毅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沉吟道:“南家主,祖制在上,柳某不敢妄言。首告者自有功勞,朝廷自會記錄在案,可南公子能否為官,這不是我能答應的。我只能說……盡力周旋。”
南懷雲聽他這麼說,不但沒有失望,反而點了點頭,目光裡多了幾分讚許,柳毅沒有大包大攬,這反而讓他放心。
他站起身來,對南瑾道:“你與柳先生談罷。南家的事,你做主。”
說完,拱了拱手,轉身出去了,腳步沉穩,頭也不回。
花廳裡只剩下柳毅和南瑾兩人。
南瑾請柳毅重新落座,親手斟了茶。
“柳兄,”他端起茶盞,語氣比方才緩和了許多,“在下有一事不明。朝廷為何忽然要查鹽事?是有人上本彈劾,還是……”
柳毅也不隱瞞,道:“預提鹽引。”
南瑾手微微一頓,隨即嘆了口氣,道:“果然。”他放下茶盞,說道,“此事在下早有預料,遲早有一日會被揭破。預提鹽引本就是寅吃卯糧,這些年越滾越大,遲早要出大亂子。只是沒想到,來的如此突然。”
他站起身來,道:“柳兄稍待。”
不多時,南瑾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回來,雙手遞到柳毅面前。賬冊封皮是藍色的粗布,邊角己經磨得發白,顯然有些年頭了。
柳毅接過,翻開第一頁,目光便再也移不開了。
賬冊裡面密密麻麻記載著近十年來預提鹽引的全部賬目,涉及自設預提鹽引以來所有兩淮鹽政,前前後後不下六七人,涉案金額令人觸目驚心。
八大總商沒有一個是乾淨的。每家每年需要承擔多少預提鹽引,各佔多少份額,都記載得明明白白。
不僅如此,賬冊裡還記錄了設在揚州的一處金庫,那筆沒有入賬的款項,除了被首接送往神京的,其餘都存在這裡,用於鹽商上下打點。
賬冊上明明白白寫著:劉尚遠送林如海的十萬兩銀子,就是從這筆款中支取的。
而送往神京的銀子,佔了一半以上。
柳毅一頁一頁地翻著,有這一本賬冊,涉案之人一個也跑不了。
他合上賬冊,抬起頭,看著南瑾,道:“南公子,金庫在何處?”
南瑾道:“在城北的一處園子裡,名為‘靜園’。名義上是秦家的產業,實際上是各家共有的。庫房的鑰匙由八大總商各執一把,缺一把都打不開。”
柳毅站起身來,將賬冊小心地揣進懷中,道:“南公子,請隨我去一趟鹽政衙門。”
南瑾點了點頭,道:“好。”
他起身整了整衣冠,便跟著柳毅出了門。
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揚州城西的暮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