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冷哼一聲,說道:“慢慢教導?這話說了多少回了?你可曾見他改過半點?他今日這般模樣,我這做父親的脫不了干係,你這做母親的也脫不了干係。”
他指著王夫人,說道,“你讓不讓?不讓,便連你一道打!”
說著,揚起鞭子。可王夫人哪裡敢讓,死死抱著寶玉不放,哭得撕心裂肺。賈政見狀也不囉嗦,鞭子瞬間甩下,又是兩聲慘叫同時響起。
堂中眾人除了賈芸和賈環,臉色都白了幾分。
迎春低著頭,不敢看。惜春躲在侍女懷裡。李紈緊緊拉著賈蘭的手,不讓他看。薛姨媽臉色發白,拉著薛寶釵的手,母女二人相視一眼,都不敢說話。薛寶釵面色平靜,卻也將帕子攥得緊緊的。
可沒有一人上前勸。賈政如此強勢,連賈母的話都不聽,這還是頭一回。眾人都驚歎於賈環的變化,可沒想到賈政也像變了個人,像是換了副心腸一般。
賈母這時道:“政兒,你打也打了,該消氣了。”語氣己經軟了幾分。
賈政對著賈母行禮,畢恭畢敬,卻寸步不讓:“母親有命,兒子自該遵命。只是兒子還有一事要問這逆子。”
賈母只能閉嘴,坐回榻上,胸口起伏,臉色難看。
賈政指著癱在地上的賈寶玉,聲音低沉,說道:“逆子,我與芸兒臨行之時,定下的罰跪祠堂,你可有去跪?”
這話一齣,眾人面面相覷。
王夫人也是大驚失色,哭聲戛然而止。賈政居然會提起這一茬。那都是兩三個月前的事了,她以為賈政早就忘了。
賈寶玉自然是沒有去跪。賈政出了遠門,賈珍自然不會來做這個惡人,他巴不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夫人和賈母心疼賈寶玉,也不會主動提起。那罰跪的事,便這麼不了了之了,誰也不提,誰也不想提。
賈母這下也不好說話了。這是族規定下的懲罰,是賈珍這個族長親口定的,卻沒有執行,到哪都是說不通的。
王夫人聲音發虛,眼睛不敢看賈政:“老爺,寶玉的傷還沒好全,待好全了就去跪。”
賈芸聽著,有些好笑。這居然還有他的事。他當日那一巴掌,雖然重,可他也不是什麼降龍十八掌,又不帶內功,還能幾個月不好?
王夫人的推辭實在拙劣,傻子都聽得出來,自是瞞不過賈政。
賈政指著王夫人,冷笑道:“好,這就是你說的慢慢教導!”
王夫人急忙道:“老爺不必生氣,待此番寶玉好了,就叫他去跪。我親自督著他。”
賈政反而笑了出來,說道:“這就不必勞煩你這位慈母了。”
他指著滿臉痛色、縮在地上的賈寶玉,說道,“逆子,你聽清了。自明日起,為父親自督著你,去跪祠堂。一日西個時辰,跪足半月。一日不許缺,一個時辰不許少。若有一點鬆懈,你仔細了。”
賈芸眉頭一挑。
半月,一日西個時辰,這大臉寶算得上是上班了呀。
賈寶玉癱在地上,面色慘白,連哭都忘了。
鬧了這一場,眾人也沒了興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