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捧著玉，走到林黛玉面前，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妹妹，這玉你可有？”
眾人見賈寶玉突然說起玉，也不知他怎麼了，怎麼會這麼問。可這玉是這府中頭一等的寶物，賈寶玉又容易犯痴病，都緊緊盯著他，只怕他又做出些事來。
賈母的笑容也收了幾分，王夫人更是緊張得攥緊了帕子，身子微微前傾，隨時準備衝上去。
林黛玉看著賈寶玉手裡那塊玉，心想，這玉是他天生帶來的，他人如何會有？她便說沒有。
賈寶玉徹底呆住了。
他的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青，眼珠子首愣愣地瞪著，嘴唇哆嗦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猛地，他將那玉從脖子上扯下來，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聲脆響，那玉在地上彈了兩下，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他嘶聲喊道：“什麼罕物！連人之高低不擇，還說‘通靈’不‘通靈’呢！我也不要這勞什子了！”
榮慶堂立刻亂作一團。
賈母臉色大變，猛地從榻上站起身來，手都在抖，急聲道：“我的心肝，你這是做什麼！”
王夫人尖叫著撲過去，一把抱住寶玉，眼淚奪眶而出，嚎啕大哭：“寶玉！寶玉！你何苦摔這命根子！”
襲人急忙彎腰撿玉，雙手捧著，臉色煞白，跪在地上不敢起來。其他丫鬟婆子也慌了神，有的去扶賈母，有的去勸王夫人，有的圍在寶玉身邊，七嘴八舌地喊著“寶二爺”。
賈芸只坐著看戲，紋絲不動。他伸手護住身旁嚇得臉色慘白的林黛玉，低聲道：“姑姑別怕，他時常這樣。”
林黛玉靠在愛憐身上，臉色發白，手都在抖，緊緊攥著愛憐的袖子。她心裡又是驚又是怕，還有幾分說不出的厭惡。她咬著唇，點了點頭，卻不敢再看賈寶玉。
賈寶玉被王夫人摟著，還在掙扎，嘴裡喊著：“我不要那勞什子！什麼通靈不通靈，眾姐妹沒有，林妹妹這樣的神仙妹妹也沒有，可見不是好東西。”
襲人捧著玉跪在一旁，不知該遞上去還是該收起來。
賈母顫巍巍地走過來，接過玉，雙手捧到寶玉面前，聲音都帶著哭腔：“寶玉，你聽話，戴上，戴上……”
王夫人也哭道：“你要有個好歹，我也不活了！”
榮慶堂裡亂中有序，賈母摟著寶玉哄，王夫人抱著他哭，襲人跪在一邊抹眼淚，其餘人圍在一旁關心，或勸或嘆，倒像是演練過許多回一樣。
賈芸看著這一幕，只覺得有些冷幽默。他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他又轉頭看向賈政。
賈政坐在一旁，面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呼吸把鬍鬚都吹動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賈寶玉，眼睛裡幾乎要冒出火來。顯然，己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賈芸本著“看出殯不怕殯大”的原則，甚至有些期待。他倒要看看，今日能鬧到什麼地步。
果然，賈政猛地站起身來，一聲大吼：“夠了！”
這一聲如晴天霹靂，震得滿堂皆驚，眾人立時安靜，齊齊看向他。連賈母都愣了愣，手裡的玉差點掉在地上。
賈政幾步走上前去，靴子踩在地磚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眾人自覺讓開一條路，誰也不敢攔。他指著賈寶玉，聲音都在發抖：“逆子！你又瘋魔了！”
說著，竟從袖中抽出一根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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