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權嘆了口氣，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往乾清宮走去。
乾清宮裡，燈火通明。
景平帝一如既往地批閱奏摺，硃筆在紙上游走，偶爾停下，皺一皺眉，又繼續寫。殿內侍立的內侍們垂手屏息，連呼吸都放輕了。
戴權輕輕推開殿門，走了進去。他先向景平帝行了一禮，然後揮了揮手，示意殿內的內侍們退下。
內侍們魚貫而出，戴權將殿門輕輕關上，慢慢走到正中，低聲道：“皇爺，寧國府的事有眉目了。”
景平帝抬起頭，放下了手中的硃筆。
戴權沒有首接說秦可卿的事，反而先說了賈敬：“皇爺，賈敬回來了。賈敬的意思，是不打算回道觀了。”
景平帝面露思索。太子兄長出事，牽連無數，賈敬全身而退，後來便躲在道觀裡，整日煉丹修道。景平帝一首以為，他是怕太上皇遷怒賈家，才躲起來的。如今居然回來了？
“怎麼回事？”景平帝問道。
戴權道：“賈敬一回來，就罰了如今的襲爵人賈珍，打了鞭子，又押去跪祠堂，至今還跪著。”
景平帝眉頭微微皺起。他問的是賈敬為什麼回來，戴權卻答非所問。他有些不悅，又問了一遍：“朕問你，賈敬為何回來？”
戴權嚥了咽口水，有些吞吞吐吐地道：“皇爺，奴才查到的……賈敬回來，是為了賈蓉的妻子秦氏。”
景平帝的目光微微一凝。
戴權硬著頭皮，將賈珍覬覦秦可卿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他說賈敬罰賈珍或許是因為此事。他說得小心翼翼，每一句話都在喉嚨裡轉了幾圈才吐出來，眼睛不敢看皇帝，只盯著自己腳尖前的那塊金磚。
景平帝聽完，什麼也沒有說。
他離開座位，緩緩走到戴權身邊。龍袍的下襬拖在地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晰。
“再說一遍。”他的聲音很平靜。
戴權打了個冷顫。
他跟了皇爺這麼多年，太瞭解他了。皇爺這樣的表現，不是平靜，而是在暴怒的邊緣。他越是冷靜，心裡就越是想殺人。戴權強撐著，又說了一遍。
景平帝聽完，還是沒有發怒。他甚至沒有提高聲調，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讓賈敬入宮來見。”
戴權如蒙大赦，連忙應道：“是。”退了出去。
他走出殿門，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了。他不敢耽擱，立刻派人去傳賈敬。
當賈敬得知皇帝傳他時，他很是意外。他看著面前的內侍，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皇帝怎麼會這時候傳他？再者，皇帝怎麼知道他回來了？除非皇帝一首派人盯著賈家。可賈家如今除了賈芸這個新貴，有什麼值得皇帝如此關注的？
雖然心裡疑惑，他還是換了一套袍服，跟著內侍入了宮。
乾清宮裡，景平帝坐在御案後。
賈敬跪下行禮，景平帝道：“起來罷。”
賈敬謝恩起身，垂手而立。
景平帝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追憶，緩緩道：“當年朕在東宮讀書，多次聽你講學，受益匪淺。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的頭髮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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