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忽然道，“當年若是太子兄長沒有出事，你也不會避世修道，必能不負所學。”
賈敬心頭一震，沒有回答。他不知道皇帝為什麼提起太子，也不知道皇帝意欲何為，只能沉默。
景平帝看了他一眼，忽然換了話題，聲音壓得很低：“朕的侄女，是被你保下了罷？”
賈敬心中猛地一跳。
皇帝知道了秦可卿的事。怪不得皇帝會派人盯著賈家，怪不得皇帝會知道他回府，那一切都說通了。
他連忙撩袍跪下，伏在地上，說道：“陛下，草民萬死。家中出了不肖子孫，辜負聖恩，草民有罪。”
景平帝沉默了很舊。賈敬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一動不動。
終於，景平帝開口了：“與你無關。你救了朕的侄女，朕該謝你才對。”
賈敬抬起頭，又磕了下去：“草民不敢。”
景平帝看著他，目光裡多了幾分溫和，道：“既然回來了，便出來做事罷。今時己不同往日了。”
他頓了頓，又道，“這幾日三法司正忙，去刑部任侍郎吧。”
賈敬沒有推辭，磕頭道：“臣領旨。”
賈敬退了出去。
戴權一首在門外守著，見賈敬出來，便命人送他出宮。他自己又入殿侍候，垂手站在一旁。
殿內很安靜，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細微響聲。
景平帝坐在御案後，手裡捏著那支硃筆，卻半天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奏摺上，卻不知在看什麼。
忽然，他開口了，像是在自言自語：“若要賈芸入嗣寧國，有何阻攔？”
戴權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可皇爺的語氣不像是在開玩笑。他不敢怠慢，連忙將這些日子查到的資訊在腦中飛快過了一遍，小心翼翼地道：“回皇爺，如今寧國嫡脈，有賈珍、賈蓉父子二人。這二人便是寧國府的繼承人，除非二人亡故，否則……絕無可能。”
景平帝沒有說話。
戴權又道：“除此之外，還有一人名曰賈薔。若無這二人，他便極有可能繼承寧國。”
景平帝沉聲道：“如此說，此三人不去，便難變了。”
戴權點了點頭，不敢多言。
景平帝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說了一句話。那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可戴權站得近，還是隱約聽見了，像是“死不足惜”，又像是別的什麼。
戴權心頭一凜，不敢再聽。
“去辦罷。”景平帝說。
戴權急忙應是，退了出去。
走出殿門，夜風吹來，涼颼颼的。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又溼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