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廊下,望著黑沉沉的夜空,心裡翻湧著驚濤駭浪。這位秦姑娘,究竟是誰?會讓皇爺如此大動干戈,甚至不惜算計臣下?
他不敢好奇,也不敢深究。他壓下思緒,快步離去,去安排一件他從來沒有做過的事。
……
賈敬任刑部侍郎的訊息,像一陣旋風,刮遍了神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賈府自然一片歡騰,各家老親聞訊,也紛紛上門恭賀。兒賈敬卻根本顧不上應酬,他第二日就走馬上任,三法司這些日子確實忙得很,預提鹽引的案子牽涉實在太廣,又年深日久,牽扯的官員數以百計。
有些官員今日還在查別人,第二日自己便鋃鐺入獄。三法司的官員自身都有不少牽扯,還是皇帝與幾位閣臣親自點了幾個信得過的,才算穩住局面。
抓人的兵派出去一批又一批,一個個官員從外地被押解回京。京裡也是風聲鶴唳,太上皇一派的官員人人自危。
多少人去登忠順王的門,要他出來說話,卻都吃了閉門羹。忠順王府的門房只有一個回答,王爺身子不適,不見客。
那些官員在門口站了半日,面面相覷,只好悻悻離去。忠順王當了縮頭烏龜,面都不敢露。
就這樣鬧了一月有餘,神京才漸漸平靜下來。
預提鹽引案,終於結案了。
這一日,賈芸第二次參加了朝會,他這些日子也在關注著案子的程序,宮裡通知他參加朝會,他心裡也就有數了。
鐘鼓聲響,百官按品級排列,魚貫入殿。賈芸站在武班,目光掃過殿中,不過一月,這朝堂上的人,己然空了許多。
景平帝端坐御案之後,面色肅穆。戴權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卷長長的黃綾,那是三法司擬定的判決。
朝會開始,沒有多餘的廢話。戴權展開黃綾,高聲宣讀對涉案官員的處理。
“原兩淮鹽政劉尚遠,貪墨國帑,欺君罔上,罪大惡極,腰斬棄市,滿門抄斬。”
殿中一片寂靜。劉尚遠是皇帝親自提拔的人,卻不是此案中貪墨最重、情節最惡劣的一個,但他判的卻是最重的。顯然他的背叛,讓皇帝無法容忍。
“前任兩淮鹽政盧寧,貪贓枉法,絞決。”
“內閣閣員李崗,徇私枉法,通風報信,革去一切職銜,流放三千里。”
盧寧轉移家產的事也查清了,就是李崗通風報信。李崗是內閣閣員,太上皇一派的重臣,他的倒臺,意味著太上皇一派的勢力被狠狠砍了一刀。
宣判還在繼續,一樁樁,一件件,牽涉的官員有的斬首,有的流放,有的革職,有的降級。
而涉案最深的忠順王,卻絲毫沒有提及。
賈芸微微偏頭,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忠順王。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他的肩膀微微繃著,像是在極力壓制什麼。
忠順王的呼吸粗重,胸口劇烈起伏。他的眼中滿是憎恨,十餘年佈局,毀了大半。他在兩淮的根基、他在朝中的黨羽,都在這一案中化為烏有。他如何不恨?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笏板,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他恨御座上的皇帝,恨賈芸,恨林如海,甚至連重華宮中他的父皇他也恨。若不是父皇不肯替他說話,他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可他沒有辦法。他只能低著頭,假裝恭順,假裝這一切與他無關。
處理的旨意整整宣讀了兩刻鐘,才終於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