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平兒按照名冊挨個點了人名，王熙鳳才開口說道：“珍大爺不幸暴病，東府驟逢大喪。你們太太一個人忙不過來，請我來協理幾日。從今日起，喪事上的事，我說了算。誰若是不服，現在就可以站出來。”
院子裡鴉雀無聲。各個管事低著頭，不敢看她，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王熙鳳也不廢話，首接分派起來：“靈堂那邊，缺一個主事的。
王熙鳳一指前頭站著的管事，說道：“你帶著幾個人，把靈堂的佈置在一日之內全部弄妥。白布要齊整，香燭要點上，供品要擺好，缺什麼首接來找我。”
那管是連忙應是，說是即可便辦。
王熙鳳又道：“接待賓客的事，需要一個妥當人負責。門口要有人迎，廳裡要有人陪，茶水要有人遞。來的都是各家的老爺太太，不能失了禮數。若有差錯，我只問你。”
王熙鳳又指了另一個管事，那人小雞啄米般胡亂點頭。
王熙鳳一條一條分派下去，清清楚楚，有條不紊。誰管採買，誰管膳食，誰管賬目，誰管雜役，一一指定，責任到人。
她說話又快又利落，眾人聽了，心裡都有了底，不再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分派完畢，王熙鳳道：“都聽明白了？那就各司其職，去罷。”
眾人正要散去，一個站在後排的媳婦忽然小聲嘟囔了一句：“一個榮國府的奶奶，跑到寧國府來指手畫腳，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聲音不大，可在安靜的院子裡，人人都聽見了。
王熙鳳的眉頭猛地一挑，目光如刀，掃向那個人。那媳婦被她看得一縮，低下頭去。王熙鳳也不說話，走下臺階，走到那人面前站定，看著她。
“你方才說什麼？”王熙鳳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冰。
那媳婦嚇得腿都軟了，結結巴巴地道：“二……二奶奶，我沒……沒說什麼……”
王熙鳳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那媳婦捂著臉，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卻不敢哭出聲。
王熙鳳收回手，淡淡道：“我受敬老爺之命，來東府協理喪事。誰若不服，現在說出來。若是不說，在背後嚼舌根，這就是下場。再有下次，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那媳婦連連磕頭，哭道：“二奶奶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王熙鳳不再看她，轉身回到臺階上，目光掃過眾人，道：“還有誰不服？”
院子裡鴉雀無聲，連呼吸都放輕了。眾人看著那個被打的媳婦，又看了看王熙鳳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心裡都打了個寒顫。連賴兒也是頭都不敢抬
王熙鳳道：“既如此，都去忙罷。各人的差事若出了差錯，別怪我不講情面。”
眾人連忙散去，腳步都比方才快了許多。有幾個人還小跑起來，生怕落在後面。
王熙鳳轉過身，對平兒道：“你去把賬冊拿來，我要對對採買單子。”
平兒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王熙鳳又對尤氏道：“嫂子，你帶我去靈堂看看。還有些地方不妥，得趕緊改。”
尤氏連連點頭，引著她往靈堂走去。秦可卿也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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