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府的喪帖陸陸續續發了出去,送往京中各府。
賈家才辦了那場風光無限的宴席,滿京城都在議論賈家的中興,說賈家又要起來了。
可宴席上的熱鬧還沒散盡,這頭就掛起了白幡,死了人,死的還是賈家明面上的當家人,威烈將軍賈珍。
有些有心的,不免察覺出幾分不對。當日大宴,賈珍這個族長就沒出來,全程沒有露面。可如今想來,是不是那時候就不好了?還是……那時候人就己經死了?
猜測歸猜測,門還是要上的。賈家今時不同往日,不說別的,單單賈珍的父親賈敬,這個刑部侍郎的面子,是一定要給的。禮尚往來,人情世故,誰也躲不過。
賈敬也遞了摺子入宮,請了喪假。景平帝什麼也沒說,批了,還從禮部撥了一個治喪班子,送到寧國府協助。顯然還是願意給賈珍一點哀榮的。
寧國府裡,白布從正廳一首掛到大門外,白幡在風中飄動,紙紮的金童玉女、車馬轎子堆在靈堂兩側,香燭的煙氣瀰漫在整個正廳。
賈珍生前身份尊貴,靈堂就設在正堂,棺木停在正中,前面擺著供桌,供桌上香燭長明,供品不斷。
賈蓉身穿重孝,麻衣麻冠,腰間繫著草繩,跪在靈前守靈。
他的臉色蒼白,眼睛通紅,也不知是哭的,還是熬的。尤氏和秦可卿陪在一旁,也是滿身孝服,面色憔悴。
前來弔唁的親朋絡繹不絕,靈堂里人來人往,進進出出。
榮國府裡,也到處掛了白。賈母囑咐了眾人多幫襯東府,便沒有再露面,只讓鴛鴦傳了幾次話。
賈赦首接推說有病,只讓邢夫人出面。
賈政倒是挺上心。他不僅讓王夫人多多照看東府那邊,還親自來找賈芸,約著一同去弔唁賈珍。
“芸兒,珍哥兒去了,你是賈家的侯爺,該去上炷香的。”賈政換了一身素色的袍子,腰間的玉帶也換成了素的,神色肅穆。
賈芸不太想去的,他的本意,最多等到賈珍要下葬了,露個面就成了。
可賈政親自來了,卜氏也說賈珍是族長,該去看看的,他只好同意。
一行人往寧國府去。卜氏、探春、林黛玉、愛憐,加上賈政和賈芸,還有幾個伺候的丫鬟婆子,浩浩蕩蕩,倒也不小的一隊。
榮國府裡到處掛著白,廊下的燈籠換了白色的,柱子上的紅綢也撤了,換成了白布。眾人行走見,氣氛沉悶,都沒有說話。
走了一陣,林黛玉忽然輕輕說了一句:“前幾日還是繁花似錦,烈火烹油,短短幾日就成了這般……真是世事無常。”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陣風吹過,卻讓眾人都沉默了下來。
賈政微微嘆了口氣,沒有接話。
賈芸開口了,卻沒有接黛玉的話,而是看向賈政,問道:“二老爺,您任江西糧道的正式任命,可下來了?”
賈政點了點頭,道:“昨日剛收到吏部的文書,限期一月到任。”
賈芸道:“恭喜二老爺。”
賈政苦笑一聲,道:“皇命難為,偏偏又遇上這當口。”
大周祖制,官員喪假有明確的制度,除非至親,是不允許以喪事擱置公務的。賈珍是他的侄子,不算至親,他是不能耽擱的。
賈芸道:“二老爺不必憂慮,府中之事有我們。您只管放心去上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