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臉色又是一變,急忙擺手:“你少渾說!我有什麼不高興的?”
賈芸卻不急著收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王熙鳳平日裡總是打扮得極豔麗,珠翠滿頭,光彩照人。
如今為了喪事,她也換了一身素淨的裝扮,頭上只簪了一支銀簪,臉上不施脂粉,倒多了幾分平日裡見不到的風情。
賈芸笑道:“嬸嬸也是不弱於蓉嫂子的。”
王熙鳳真是怕了他了。這混蛋什麼都敢說,在東府也敢口無遮攔,叫東府的人聽見,傳到別人耳朵裡,她這臉往哪兒擱?
她連忙岔開話題,正色道:“你到底有什麼事?快說,別扯這些有的沒的。”
賈芸也不再胡扯,正色道:“嬸嬸,我今日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王熙鳳道:“什麼忙?你說。”
賈芸道:“我想尋些玉器和蘭花。嬸嬸在府裡管著,門路廣,替我留心留心。”
王熙鳳以為他要擺在院子裡做擺設,便道:“這有什麼難的?我回頭替你尋幾件上品的,送到你院裡去。”
賈芸搖頭道:“不要上品的。”
王熙鳳問道:“不要上品的?那要什麼樣的?”
賈芸道:“玉器,品質不必上佳,只需有巧思,雕刻精奇一些的就好。蘭花,品質可以參差,不必什麼名貴品種,開得好些的即可。”
王熙鳳越聽越莫名其妙。這都是些什麼要求?不要好的,只要巧的。不要名貴的,只要開得好的。
她忍不住問道:“芸兒,你要這些東西做什麼?神神秘秘的。”
賈芸笑了笑,沒有回答。他自然是為了拍老皇帝的馬屁。可拍馬屁也需要策略,要讓人感受到潤物細無聲的吹捧,而不是赤裸裸的阿諛奉承。
若是隻尋些上品玉器、名貴蘭花送進宮,反倒落了下乘,老皇帝執掌天下幾十年,什麼好東西他沒見過。
“嬸嬸只管幫我準備就是。用途嘛,我自有用處。”賈芸道。
王熙鳳見他不肯說,也不追問,只道:“什麼時候要?”
賈芸道:“就這些日子吧,也不急。嬸嬸慢慢尋,有好的就留下。”
王熙鳳點頭應了:“行,這事交給我。你放心吧。”
賈芸拱手道:“多謝嬸嬸。”
他轉身要走,王熙鳳忽然叫住他:“芸兒。”
賈芸回頭:“嬸嬸還有事?”
王熙鳳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你方才那話,可不能再說了。可卿是有夫之婦,你又是外男,傳出去不好聽。你自己也要當心,別讓人抓住把柄。”
賈芸知道她是好意,點了點頭:“嬸嬸放心,我省得。”
他出了花廳,沿著迴廊往外走。靈堂那邊隱約傳來和尚唸經的聲音,木魚聲一下一下,在院子裡迴盪。他抬頭看了看天,日頭正烈,蟬鳴聒噪。他收回目光,大步往榮國府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