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得了差事,便如脫韁的野馬般忙碌起來。
他先是託辭‘尋訪古籍珍玩’,整日流連於京中各大酒樓茶肆、古董鋪子,與那些勳貴子弟、富商巨賈偶遇閒談。
言語間,總似有若無的透出些許風聲:
“我聽說西域來了批稀世琉璃,成色比宮裡的還好……”
“江南那幾個鹽商,為了爭一件前朝的琉璃瓶,差點沒打起來。”
“要我說啊,真正的好東西,從來不在明面上流通。”
這些話七拐八繞,但最終都指向一個模糊的訊息,有一批絕世琉璃即將現世,而且數量極少,價高者得,但非有門路者連見都見不到。
這吊人胃口的手段,李景隆玩得那叫一個爐火純青。
短短三日,京中上層圈子裡就己經暗流湧動。
不少人家開始暗中籌措銀兩,就等著那‘絕世琉璃’現身的訊息。
而這一切,自然逃不過拱衛司的眼睛。作為錦衣衛的前身,拱衛司的情報能力還是不錯的。
毛驤每日都將李景隆的行蹤、接觸之人、散佈的訊息整理成冊,呈報御前。
朱元璋看罷,時常忍不住笑罵:“這混小子,倒還真他孃的是個人才!小叔叔這識人用人的本事,也當真了得。”
朱元璋放下摺子,拿起下一份毛驤呈上來的密報,頓時臉上再沒了半分笑意。
他的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眼中寒光凜冽,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呂氏……她好大的膽子!”
朱元璋聲音低沉,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毛驤垂首肅立,連大氣兒都不敢出,生怕朱元璋拿他出氣。
密報上寫得分明:太子側妃呂氏,三日前召貼身侍女春黎入內室密談半個時辰。
次日,春黎便以回鄉探親為由告假出宮,實則悄悄聯絡了宮外三名地痞,許以重金,命其尋機會教訓一個叫朱十八的鄉野村夫,最好能讓他從此消失。
更令朱元璋震怒的是,毛驤順藤摸瓜查下去,竟發現春黎之前就曾暗中接觸過太醫院的藥童,極有可能與太子妃常氏產後血崩一事有關!
只是當時線索斷的乾淨,拱衛司雖懷疑呂氏,卻苦無實證。
“好……好一個呂氏!”朱元璋將密報重重拍在案上,“害了咱的兒媳不夠,如今還要害咱的小叔叔!她這是打量著,要把咱朱家的人一個個都除掉,好讓她兒子上位?”
大殿內氣溫驟降。
毛驤的頭垂的更低了:“陛下,是否將那春黎和三名地痞抓捕歸來,進行審訊?”
“不急。”朱元璋深吸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揹著手在殿中踱步,眼中寒光閃爍:“抓一個侍女,能問出什麼?呂氏既然敢做,必然己經想好了退路。那侍女若出事,她大可以推個乾淨,說是侍女自作主張。”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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