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十八注意到,有幾個孩子看著不過七八歲,手指卻己粗糙。
他蹲在一個梳著雙髻的小女孩面前:“小姑娘,你多大了?”
“九歲。”小女孩怯生生答。
“怎麼不去學堂?”
“家裡弟弟妹妹多,爹病了,娘說……掙錢買藥。”
徐妙清眼圈微紅,從荷包裡掏出一塊碎銀塞給女孩。
藍沁怡則皺眉問王管事:“朝廷不是有養濟院嗎?病者不是可以去惠民藥局嗎?”
王管事苦笑:“夫人有所不知,養濟院只收孤兒,惠民藥局……藥材也有限。”
出了織坊,眾人都有些沉默。
朱標低聲道:“小叔公,我回去就上書父皇,請增撥各地惠民藥局款項。”
“治標不治本。”朱十八搖頭,“朝廷撥款用處不大,關鍵還是要讓百姓手裡有餘錢。你看那織坊,婦人一月一兩銀子,聽著不少,可若家裡有個病人,這錢還不夠抓藥呢。”
他忽然想起什麼:“周漢不是說還有民間合營織坊嗎?走,看看去。”
民間織坊在城南,規模小些,但更熱鬧。
這裡除了紡織,還兼職做著印染,院子裡掛滿了藍印花布,隨風飄蕩。
坊主是個精瘦漢子,姓陸,見朱十八等人衣著光鮮,熱情招呼:“幾位客官要看布?咱們這有棉布、麻布,還有新出的常州細,比蘇州羅也不差!”
朱十八摸著一匹布,手感不錯:“這布怎麼賣?”
“看您要多少。”陸坊主眼睛發亮,“若是要的多,價錢好商量。不瞞您說,咱們這布,連松江府的商人都來收呢。”
朱棣插嘴:“松江府?他們那的布不是天下聞名嗎?”
“嘿,這位爺有所不知。”陸坊主壓低聲音,“松江布是好,可價也高啊。咱們常州布實惠,尋常百姓買得起。再說了……”
他西下看看,聲音更低了:“松江那邊的大戶,把持著棉田、染坊,小戶難出頭。咱們周大人不一樣,鼓勵咱們這些小坊合營,還給低息貸款呢。”
朱十八等人心中一動。
當晚回到別院,他就讓毛驤去查兩件事,一是常州惠民藥局的實情,二是民間織坊的稅賦情況。
毛驤辦事麻利,第二日就帶回了訊息。
“郡王,查清了。”毛驤彙報著,“常州府共有惠民藥局七處,但藥材常年不足,大夫也少。至於賦稅……民間織坊的稅,比官辦織坊低兩成。”
“低兩成?”朱標詫異,“這是為何?”
“這是周知府定下的規矩。”毛驤道,“他說民力當惜,小本生意若稅重,則民生凋敝。此事……並未上報戶部。”
朱十八和朱標對視一眼。
“這個周漢,有點意思。”朱十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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