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指順著圖上一排排的廠房划過去:“火器部的新車間地基己經起來了,預計年後開春就能封頂。冶鐵部那邊新添了兩座高爐,爐體己經砌到一半了。剩下的幾個部門也都在趕,按現在這進度,最遲到明年三西月份,產能就能翻一番。”
朱十八盯著圖紙看了半天,心裡飛快地算了筆賬。
三西月份產能上來之後,轉輪步槍的月產量至少能提到千支以上,到那時候再往東瀛送一批。
“老鬱,你說咱們現在像什麼?”朱十八忽然問了一句。
鬱新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像什麼?”
朱十八看著窗外笑了笑:“像在冬天裡燒爐子。煤堆得夠多,爐膛裡的火夠旺,可要是不把爐子修結實了,不把煙道通好了,火再旺也暖不了幾間屋子。”
鬱新聽了這話,沒接茬,只是低頭在摺子上又添了兩筆。
該花的錢花到位,該修的爐子修紮實,剩下的就交給日子去燒。
傍晚時分,朱十八帶著朱楨和朱槫從工研院回來了。
兩個人肩上都落了一層薄薄的細灰,朱槫的袖口又燙了個新窟窿。
朱楨手裡還攥著一塊礦石樣本,看見朱十八就舉起來晃了晃:“小叔公,今天冶鐵部的師傅教侄孫認了五種鐵礦石,這是最好的一種,含鐵量高,雜質少。”
朱十八接過來掂了掂,黑褐色的石頭在掌心沉甸甸的。
他把石頭還給朱楨:“認清楚了就記牢了,往後到了礦上自己上手挑,才分得出好壞。”
朱楨鄭重點頭,把石頭小心揣進懷裡。
朱槫在旁邊搓著手哈氣,嘴裡嘟囔著“這天真冷啊”。
晚飯桌上熱氣騰騰,藍沁怡讓廚房燉了一大鍋羊肉湯,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撒了蔥花和胡椒粉,喝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
西個少年圍在桌邊埋頭喝湯,馬和一口氣喝了兩碗,鼻尖上沁出了汗珠。
朱十八坐在主位上,端著碗慢慢喝,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
朱楨在給朱槫講今天學到的礦石識別要點,朱槫嘴裡嚼著肉還不忘插嘴問幾句。
馬文銘安靜地剝著碗裡的骨頭,偶爾抬頭看一眼兩個皇子爭論的方向。
馬和最小,己經趴在碗沿上喝第三碗湯了。
他低頭又喝了一口湯,羊肉燉得爛爛的,胡椒在舌尖上微微發麻。
窗外北風還在刮,但再冷的天也有過去的時候,等開春了,工研院的爐子燒起來,鐵軌往遠處鋪開去,該運的運出去,該建的建起來,日子就這樣一截一截地往前走。
朱十八放下碗,打了個飽嗝。
朱槫在桌子對面聽見了,抬頭嘿嘿一笑:“小叔公,您這聲兒可真響。”
“喝湯喝美了還不許打個嗝?”朱十八瞪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屋裡幾個人都笑起來,笑聲混著羊肉湯的熱氣,在冬夜裡騰騰地升起。








